TAN

山风蓝 V6橙 。成分大概是SK&山组&goken。帝都海淀区大学狗 不定期诈尸

【山组】不完全游戏(上)

【山组】不完全游戏(上)

前前后后捣鼓了一个多月终于写完。本来是想当生贺的,现在就只能当成提前的情人节文了(x  因为有点长所以掰成两部分发。

灵感源是苏尔GN剪的山组视频!有兴趣的可以去看啊剪得超棒(暴风雨哭泣。指路: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663185/

 

Tag

· 双向暗恋

· 平凡的前后辈设定

· HE

祝食用愉快

 

———————————————————

 

“那就......1号跟2号玩pocky game吧!”头戴皇冠的年轻女性兴奋地说道。

 

“好啊好啊!期待!”“1号2号是谁?快举手吧!”“快点快点!”一语激起了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好声。这声音伴着玻璃酒杯敲击大理石桌面的脆响,让这个小小包厢中的空气更加燥热了几分。

 

“2号……是我。”樱井翔在一片混乱中缓缓地举起了手,紧紧地盯着桌面。迎接他的是更高涨的欢呼声。樱井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1号千万别是个不熟的人。最好,也别是女性吧。

 

“诶,1号好像……是我来着。”是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稚嫩气的声音。樱井翔不知为何突然如释重负,这个感觉比那个人的面影更早地潜入了他的内心,有如某种条件反射。当他的目光与那人的对上时,他的心又不自觉地狂跳了起来。对方已因醉意而显得有些眼神涣散,还一直努力地眨着眼睛,脸上的红晕在射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显。

 

“樱井くん,又是我们两个人玩pocky game呢。”那人边说着边坐到了樱井的旁边,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肩膀。接着,那人又从同事手中接过递过来的pocky,咬上了一端,戳了戳樱井翔的下颚,催促着他。

 

“这个距离,太微妙了……”樱井翔心里打起了鼓,咬上了pocky的另一端。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还有一些同事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这时,樱井翔感到那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并把自己向他那边揽了一下。他还来不及思考,那人早已迅速地咬掉了大半截,直接亲上了他的嘴唇。轻轻地。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喂,大野くん。”从那人的双臂中脱身之后,樱井翔唤道,“刚才那个……”

 

“只是游戏啦,游戏。”大野智头也不回地说道。

 

“六年都如出一辙的回答。”樱井翔抹了抹嘴唇,不甘地想到,“太狡猾了。”

 

十多年前的夏天,他在一次排练上第一次注意到大野智。当时他们正在为学校的85周年大庆排演一个舞蹈。小小的练习室里,各班的代表都认真地模仿着领舞同学的动作,鞋子拍击木地板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唯有一个长头发的身影,一直驼着背立在原地,小幅度地挥动着手脚。樱井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想着:“没什么干劲啊这人。”

 

“喂,那边的那个!没错,就是倒数第二排的,长头发的。”领舞的女生转过身子,冲着那个长发男子的方向指了指,“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们这是要在全校面前表演的。你这软趴趴的,像什么样!”语气一句狠过一句,咄咄逼人。

 

“我已经会跳了。”一阵沉默过后,那人说道。说话时,他的目光仍旧盯着地面,像是无视领舞女生的怒气一般在自言自语着。

 

“这么会吹牛,那你就来这里跳一下看看。”女生的声调瞬时就上扬了起来。说罢,两臂交握在胸前,凌厉的目光扫向那个男生。

 

樱井翔在心里替那个男生捏了把汗。但两分钟后,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男生不仅将全部的动作都记住了,而且跳舞时的节奏感特别好,力度也恰到好处,竟将这套本来十分土气的舞蹈跳出了几分帅气的感觉。屋内不停地有人发出微小的赞叹声。领舞的女生脸色越来越差。

 

大概是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在那个男生舞毕之后,领舞的女生冲他说道:“那个谁,你跳得这么好的话,那待会结束后就帮忙辅导一下那些跳得不太好的同学吧。”男生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的几个男生立即围上去搭讪了起来。站在最后排的樱井并没有搭讪的想法,只是默默地继续跟着学跳舞。他觉得,自己可能到整个演出结束都不会跟这个人说上话。

 

但事实总是与樱井的预感背道而驰。三十分钟后,他就以“动作不熟练且有些僵硬”为由被领舞的女生要求留下来跟那个男生接着练习。只剩下两个人的教室中,傍晚的斜阳带着些微的暖热从最边上的窗户探入房间,停驻在那个男生身上,也将樱井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那个……樱井同学?”没想到对方先搭了话,“总之……先跟着我跳一遍吧。”

 

“啊……好的。”樱井匆忙地瞥向别处,掩盖自己刚才的凝视,“啊,对了,你的名字是?”

 

“大野——智。”

 

“哦哦。那大野同学,拜托了。”

 

练习了十几分钟后,樱井的动作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两人便靠着镜子坐在了地上,准备休息一下再离开。

 

“大野同学跳舞好厉害。”樱井翔喝了口水,赞叹道。

 

“还好啦,只是平时自己会稍稍练习一下而已。倒是樱井同学,成绩一直很好吧。”

 

“诶?这你都知道?”

 

“你是学校里的大名人啊。”大野智笑道,从包里摸出了一包pocky,“不过你这种尖子生怎么会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

 

“抽签抽中的。‘既然抽中了我,那就全力地去做好吧’,我是这么想的。”

 

“很帅气啊。”大野智说着,一边将一根pocky送入嘴中,“真可靠呢。我很喜欢这样的人呢。”

 

樱井闻言急忙偏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大野,但对方依旧不急不慢地在吃着pocky,两颊鼓鼓的,全然没有表露出他所想的意思。“可能是最近的事情让自己过于敏感了吧。”樱井翔心里想到。下一秒,更出乎他意料的话语出现了:“樱井啊,要不要试着玩玩pockygame?”

 

“樱井,那就拜托你把大野送回去了哦。”说完,同事A就加入了另一个方向的一群人中,留下樱井架着醉醺醺的大野站在酒吧的门口。“没办法啊。”樱井无奈地感叹了一句。谁叫同事中,只有从高中时代就与大野相识,并去过大野现住所的自己能负责把他送回家。

 

虽然,他很想逃走。

 

上次去大野家是为了去取一份资料。他还记得大野开门时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裤,精壮的上半身赤裸着,手上拿着手机讲着电话。这番景象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了起来。他只好用公文包挡着开始挺立的下体进入了大野的房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单身汉的屋子——餐厅的桌上各种食品垃圾随意地堆着,卧室里的衣服也是叠了一些散着一些,客厅靠窗的位置放着画板,下面是散乱地摆放着的颜料和画笔。当他的目光回到大野身上时,对方朝他指了指卧室里桌子的方向,让他自己去拿文件,自己则继续讲电话。

 

“啊,诗织,我知道的,今天晚上7点……”大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了卧室。听着那个陌生女性的名字,樱井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是在那之后结识的朋友吗?”樱井翔猜测着。那件事情对两人关系造成的破坏令他心有余悸。他与大野的关系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都亲密非常,两人对彼此的交际圈都十分了解。因此,如果是在那之后认识的朋友,他不熟悉也是说得通的。

 

一会儿后,他终于从一堆文件下翻出了要找的文件。离开卧室之前他瞥了眼桌上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诗织,7点,相亲。”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人已经到了要被家里催着相亲的年纪了。

 

然而从屋中与上次无甚变化的杂乱景象看来,大野的相亲并没有成功。樱井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让大野在床上躺好,替他脱了袜子,解了领带,还去倒了杯水给他润润喉。放好杯子后,樱井跪坐在床边,端详着这个自己单恋了快六年的人,手不由自主地就抚上了对方的脸颊,然后手指从脸颊游走到嘴唇。他一直觉得大野的嘴唇很可爱。记得大学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大野冲着坐在窗边的自己说道:“啊,翔くん真可爱啊,真想亲一口。”那时,樱井特别想顺势吻上那人水亮的唇,体验自己想象了无数次的柔软。但是他没那么做。在很多个类似的瞬间,他都选择了隐藏自己的感情。否则,自己炽烈的感情火焰,就会将维系两人的线给燃噬殆尽。他一直这么提醒着自己。

 

但是今晚,可能是体内的酒精作祟,也或许是数年前那熟悉的pocky game搅得他理智尽失,他爬上了大野的床,背靠着墙坐了下来,将大野的头搂在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滑到了他的脖颈处。解开了扣子的衬衫让大野的RT和胸肌尽收于他的眼底。他颤抖的手继续下滑,顺着那人灼热的肌肤。多年前那个pocky game的悔恨与不甘激起了他此刻想要将这人占有的欲望。

 

突然,他的手被身下的人给扫开。樱井翔想从床上离开,不料却被大野一个翻身钳住了身子,顺势滑到了床上,整个人像是被大野扑到在了床上一般。大野以迷蒙的眼神在樱井的脸上来回扫了几下,也不知看没看清是谁,便冲樱井的双唇亲了过去。

 

大野得逞了。或者说是樱井让他得逞的。

 

几个满是酒气与粗暴的吻过后,大野把身子撑起来了一点,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身下的人。“是翔……樱井くん啊。”大野喃喃道,随即撇开了头,从樱井的上方起开了身,踉跄着站在了卧室地板上,一步一晃地去了浴室,留下樱井紧张地盘算对方究竟注没注意到自己有了反应的下体。

 

在樱井的记忆中,这种情形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可是当他尝试着去回忆之前的感受时,却只能探得一片模糊。这每每都令他苦恼不已。毕竟,对方是他暗恋了六年之久的人。当时自己的举动与影响都不得而知,就仿佛两人关系的拼图上少了重要的一片。因此他宁愿相信,这种事情没有存在过。

 

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樱井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跟正在浴室洗澡的大野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大野的家。路上只有清冷的路灯投下的光线。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布置得特别具有新年的氛围。樱井翔想起,大学的时候,他跟大野都会一起去进行新年的参拜。不知是不是故意,大野每次都会忘带香火钱。他经常从背后抱住樱井,闹着要他给自己香火钱,小孩子一般。樱井自然每次也都会给他。樱井参拜时带的钱总会比平常人多一些,因为他除了给自己祈福,也会悄悄地为身旁的人许愿。他想,要多交一点香火钱给神明,自己的贪心才能被原谅吧。

 

然而今年的参拜可能是不会有大野的陪伴吧,樱井翔失落地想到。他的脑海里闪过那次的篝火,绵延的涛声,以及模糊的被拥抱的感觉。他泡了个无比长的澡,让自己的胡乱的思绪和痛楚慢慢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中被整理,折叠,归回心情的抽屉中。他无时无刻都能立刻恢复冷静的能力历来为自己的友人所称道。但有时也会被指出,这个习惯了规律与计划的自己,貌似又缺乏一点突破的勇气。对于两种评价,他都不置可否。

 

当晚,他梦到了六年前最后一次pockygame的场景。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排练。照例,樱井又得留下来跟大野加练一会。但实际上樱井已经跳得足够出色,因此两人通常就只是靠在墙边,东拉西扯,聊一聊近况。当时大野又从包中拿出了一盒pocky,并提出再玩一次他们之间的老游戏。而就是这一次,大野智出乎他意料地吻上了自己的唇。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平时精于计算思考的大脑当场罢工,压抑在心中的欲望在那一刻占了上风——他也回吻了回去。大野的唇比他想象得要柔软,让他禁不住想要啃咬,吮吸。而悄悄睁眼时对方双眼微合的享受样子又令他快感的火焰烧得更旺。然而,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被晚风吹开的排练室门,以及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但樱井翔最终没有在梦中回顾事情的结尾。一通电话将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他好容易用手抓到了电话,接通后强打起精神道:“你好?”

 

“你好,樱井前辈吗?我是校园电视台的松田。”

 

樱井翔不多时便忆起了松田的形象,准确地说是那双小小的眼睛。他回道:“松田啊。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不是要进行社团的聚会吗,结果有好多前辈昨天晚上就从外地赶回来了,现在吵着要一起去做新年参拜,所以就想问你要来吗。还是说你已经跟大野前辈……?”

 

“啊,没有,我今天没事。你告诉我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吧,我尽快赶过去。”

 

两个小时后,樱井在一家神社附近同大家集合。人群中既有熟悉的同届的部员,也有一些陌生的后辈。樱井唯一认得的后辈就是现任的负责人松田,他当年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虚心地学习,是个很认真的后辈。人到齐后,大家便排着队开始做参拜。轮到樱井时,他依旧投了略多的钱,替大野祈福。

 

结束后,樱井与松田并排在人群最后头走着,突然松田问道:“还没跟大野前辈和好呢?”

 

“算是……吧,和他的关系依旧怪怪的。”樱井愣了愣,答道。

 

“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跟他坦诚。”

 

“可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是吗?还能赖在他身边。”樱井自嘲地笑了笑。

 

“说的也是。喜欢上这种性向不明的人真是麻烦。”松田一只手搭上樱井的肩膀,安慰道。说来也巧,两个人对彼此性向的知晓始于一次gay bar的偶然相遇。当时两人在看到彼此后,只是微妙地冲对方笑了笑。但自那以后,每次校园电视台的工作结束之后,樱井总会同松田一起去学校食堂或者旁边的居酒屋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当然,聊的总是一些无法与普通人谈起的内容。对大野的感情也是在那无数次的闲聊中道出的。

 

中午草草吃过饭后,一队人直奔学校,准确地说是他们校园电视台的办公室。大家三三两两地在各种设施前合影,追忆当年工作的场景。

 

“哎,大家要不要看看往期的节目?”一个人突然提议道。

 

“好呀好呀。”“但是要看哪一期啊?”

 

“当然是看我们樱井大主播主持的那几期呀!”

 

“没错没错!”附和的声音渐响。樱井翔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笑着抗议了几句之后就没了声,倚在门框上看着一群二十好几的人胡闹。

 

“这个是11月26号的,要不就看这期吧。”一个人从资料柜中翻出了一卷带子。樱井听到日期后愣了愣,而随即在荧幕上铺展开的画面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一期录的是他跟大野的对谈。

 

樱井记得,那时候选这个题一来是因为大野带领的街舞社刚刚在东京都的一次比赛中取得了优胜,二来则是因为,这一天是大野的生日——当然,这第二个理由他在申报题目的时候并没有说。节目开场过后,樱井就听到彼时的自己以十分高昂的兴致喊道:“大野さん,生日快乐!”全场人看到这都笑了。樱井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可能当初的自己连第一个理由都没多想,只是想在这个全校放送的节目上大声宣布,今天是大野智的生日吧。真是单纯。

 

节目的后面两人都在聊一些街舞社的创立、发展和训练的事情。樱井翔有些走神,想象着此时的大野智正在做些什么。是在吃午饭吗?还是昨天灵感迸发熬夜作画现在还在睡觉呢?或者还是去钓鱼了……关于那个人的细节如潮水般地向他涌来。他发现,即使那人疏远了自己一年多,自己依旧能清楚地记得他的很多事情。

 

“观众SOS想问大野さん,请问你认为樱井さ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一句话将樱井的思绪拉了回来。“翔くん对我来说,是十分安定的存在呢。他的每一期节目我都有在看哦。对他有一种,注视了太久反而什么都说不出的感觉了。”说完,荧幕上的大野ふふふ地笑了起来。樱井的心又不自觉狂跳起来。

 

放映结束后,他在一片嘈杂中走向松田,同他说道:“能不能把那卷带子借我回去?”

 

“当然。”松田说道,“顺便把剪掉的部分也给你吧。啊,还要给你之前20周年聚会时候的光碟。耽搁了一年终于做出来了。”

 

樱井闻言愣了一愣,将碟接了过来放进了包里。看了几期往期节目之后,一堆人又闹了好久才离开。走出教学大楼时,门口的一个巨大的红色信箱引起了樱井的注意:“那是什么?”

 

“哦,好像是街舞社的临时信箱吧,最近好像在征集什么东西。”

 

“诶……”樱井翔忍不住多回头看了几眼,对着上面“24号帮你把信送到指定社员手上!”的字样出神。

 

年后,公司里又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樱井每天都在写企划,跑业务,加班。已经满一年的工作经历让他在处理这些事情时逐渐变得熟练,也让他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充实得无法思考其他的状态。硬要说令他不太满意的事情,可能就是每天只有在吃午饭的时候才能看到设计组的大野了吧。但这种在大野背后默默注视他的感觉,让他恍然间如重返高中时代一般。

 

在舞蹈排练上与大野搭过话之后,樱井便开始在校园中有意地搜寻大野的身影。出乎他所料,两人碰面的机会挺多的:两个人到达学校的时间相差无几,两个人午饭都喜欢去小卖部买炒面面包,两个人的体育课都是一个时间……于是,樱井每天便有了许多时间悄悄注视着大野智,他蹙起的双眉,不时展露的笑容,害羞时会一个劲摸的鼻子。偶尔两人的目光对上了,樱井便只能佯装平静地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接着带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小跑离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樱井翔才确定,自己是喜欢男生的。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事情还是在足球队活动结束后的更衣室。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便开始找各种资料来证实自己的猜测。而对大野智的动心,算是他整个确认过程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悸动从何而来,大概只能怪罪在那个傍晚的暧昧的游戏吧。他还记得大野智的呼吸及周身的香气顺着轻柔的晚风进入他鼻腔,以及他双眼染上笑意的那个瞬间。青春年少,一点火苗就能燃成熊熊光焰。

 

而且渐渐地,樱井翔注意到,大野智似乎也在有意地接近自己:足球队训练休息的间隙,樱井总能看到站在场边的大野。而当他一挥手,对方却会快速地跑开;不训练的下午,樱井在回家的路上总能碰到大野。通常是他主动上去搭话,话题总是舞蹈训练,足球训练以及大野的绘画。有时两人会在拐角的便利店买上冰激凌,不同口味的,吃了两口之后便换着尝。这样走了两个星期,樱井才偶然得知大野的家与自己的在相反的方向。

 

那时两人的关系就像每晚头顶上暮色与夜色,似似分离,但又暧昧地融合。没有拥有,却比拥有更加令人醉心。

 

樱井的睡眠又被突然尖叫起的闹钟给搅碎。身上的酸痛比光线更先侵占了他的感官。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觉自己昨晚竟是在被炉中睡着了。几分钟后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开了一瓶啤酒静静地观看松田给的录像,脑海中还闪过大野智的音容相貌。他摁了摁遥控器,将休眠的电视屏幕唤醒,随后点了点播放键。

 

“那,翔酱你……喜欢我吗?”

 

“诶?!我该怎么回答?喜欢?也不对……”

 

“樱井终于说实话了!”一个旁观的人高声喊道。

 

“对啊,我早就猜到了,看他和大野的关系那么亲密。”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起哄道——是当年聚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片段。樱井翔轻笑了一声。

 

我喜不喜欢你,这还用问吗。

 

樱井没有想到的是,一天之内,他会第二次听见这个问题。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洋子小姐。这位小姐在几十分钟前被其他社员以“生意伙伴”介绍给樱井,并与樱井进行了长时间的商业谈话。而在正事谈完后,她话锋突然一转,问道:“樱井同学……你当初有喜欢过我吗?”

 

听到问题后樱井呆滞了大概两秒钟,随即回以对方一个浅浅的笑,道:“没有。”洋子小姐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樱井也才有时间好好地打量这个中学时代的校花之一,并且在心中默默赞叹对方身上不减当年的迷人气质。就是这么一个美丽而优秀的女孩子,当初悄悄地往他的鞋柜中塞了情书。浅粉色的信笺上,端正地写着一句少女酝酿许久的请求:“我很喜欢樱井。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然而,她的这封情书递得不是时候。

 

“你那时候那么长时间没有回复我,我着急死了。”洋子小姐啜了一口咖啡,“而且我听我的闺蜜说,樱井同学不太擅长和女生相处,可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我。于是我就想着跑去你排练的教室堵你,等你的回复。没想到……”洋子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是啊,我也没想到……”

 

“抱歉。”洋子突然起立,深深鞠了一躬。

 

“啊,没关系。都过去了。”樱井也弯腰站了起来,伸手示意她直起身子。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瞥到了正在朝这个房间走过来的大野。他想起自己几分钟前对同事冈田说的“叫一个设计课的人来讨论一下这个图案”,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送你下楼。你提出要修改的地方我们会尽快改完,然后发给贵社。”樱井提议道。

 

大野已经走到门口的第三张办公桌了。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初你拒绝我,是因为大野くん吗?你们两个那时候……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野智在她说话的间隙打开了门。

 

不能再糟糕了。樱井心里想。

 

樱井把洋子小姐送走之后,重新走回会议室。在门口,大野倚着墙边喝着咖啡边看着图纸。看到他回来了,大野冲着他笑了笑,问道:“这回可以进去了吧?”

 

两人各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略过了刚才的尴尬,马上就图纸展开了讨论。两人虽然平时都会刻意地避着彼此,但到了谈公事的时候还是能放下担子的。谈起各种设计细节的大野就像开启了身体中的某个神奇的开关,变得相当的健谈且投入。因此,即使从高中开始就有无数人给大野贴以“懒散”“没兴致”“不认真”的标签,樱井对他的认识里依旧保有“认真”“专注力可怕”这么两个关键词。

 

“刚才那个是高中的同学?”讨论结束后,大野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嗯。就是……那次排练结束后来的那个。”樱井琢磨了一下措辞。

 

“哦是她啊。那怪不得要问那种奇怪的问题。”大野轻笑了一声。他当时在听完问题之后就立刻退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没让那个洋子察觉自己的到来。“所以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就像他当时说的那样’,是这么回答的。”说着,樱井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大野的目光。他想从对方的目光中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不想像六年前那样被不明不白地打发。

 

“我当时……说了什么?”大野没有侧开头。

 

“‘只是我想玩玩,跟他无关。’”

 

大野智沉默。

 

“所以你当初……只是想跟我玩玩?”樱井翔感觉问出这个问题像是搬动心中一块顽留已久的磐石,耗光了他大半的气力。

 

“你说呢?”大野智声音微颤。

 

樱井翔无言。

 

“可能吧。”半分钟后,大野自己回答道,草草地结束了沉默,“修改的图案,我会20号之前发给你。”说完,便抄起桌上的文件,推开门离开了。

 

TO BE CONTINUED

 


【山组】不完全游戏(下)

前前后后捣鼓了一个多月终于写完。本来是想当生贺的,现在就只能当成提前的情人节文了(x  因为有点长所以掰成两部分发。

灵感源是苏尔GN剪的山组视频!有兴趣的可以去看啊剪得超棒(暴风雨哭泣。指路: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663185/


Tag

· 双向暗恋

· 平凡的前后辈设定

· HE

祝食用愉快

——————————————————————


“诶,当初他还说过这种话啊。”松田听樱井一股脑倾诉完之后,评价道,“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呢。”

 

“没有吗?不过那不重要。”

 

“所以你的想法是怎样的?当初你有想过亲上去之后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就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可爱啊……哎呀,现在说起这个脸上真是挂不住。”

 

“哈哈哈。一向严肃的樱井前辈也有这么‘少女’的一面啊。”松田大笑道,随即一口喝完杯里最后的一点啤酒,冲着刚经过身旁的服务员叫了声:“你好,再来一杯生啤。”这里是樱井和松田常来的居酒屋。两人喜欢这不仅因为这里人少,比较安静,而且因为老板也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不过我觉得,他当时可能是想保护你的。”松田拿过服务员刚送上的啤酒喝了口,“你想想,当时他要是没有说出那句话,而是你急忙蹩脚地否认了,那女生肯定就要回去跟别人说。第二天,校园里就会传遍‘那个模范少年樱井翔竟然是个gay’的消息。”

 

“好像……这么分析也有道理。虽然有点太少女漫画的感觉了。”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一想嘛。而且他那时候又是三年级,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吧?那就算他的话被传了出去,也影响不了他多久了。”

 

“要是当时能想到这么多就好了。”樱井感叹着,灌了一大口啤酒。“但是现实就是,当时的我心神不宁地回家睡了个觉,接着从第二天起他就没有再主动跟我说过话了。校庆表演完之后他那边复习就紧张了起来,最后到他毕业典礼那天才见了个面。”

 

“然后说了什么?是不是来了个热情的告白?‘前辈,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样的?”

 

“才没有!”樱井笑着抓起一条毛豆甩到松田脸上,“就是普通地合了照,然后跟他说‘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发条短信给我吧。’”

 

“啊,这样也不错呢。而且你这个痴汉,最后不还是跟别人报了同一所大学?”

 

“什么叫痴汉!这分明就是……算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想的了。”

 

“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他?守护着他?快点抛弃这种圣母的念头吧,尽快告白比你每天满腹疑虑的要好得多。”

 

“我也知道。但就是,两个人相处太久了,反而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又来了,这种论调。”松田撇了撇嘴,“你高中肯定是那种悄悄写了情书但是又不敢送出去的类型。”

 

“咳咳咳……”樱井呛了一下,“好像,真的有没寄出去的情书……”

 

“哈哈哈哈。”松本仰面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调整了许久的呼吸,“今晚能听到这么多料真是值了。现在走不走?”

 

“诶,这么早?”樱井看了眼手表。

 

“明天还要去街舞社那边的聚会。那帮家伙说我们电视台这边也可以带几个人过去参加他们的20周年庆,反正两边平时关系都不错。对了,你要来吗?”

 

“我这毕业这么久的人去不太好吧?”

“那边也有很多毕业生嘛,而且那谁也会回去的哟。”松田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再想想吧。”樱井蹙了蹙眉头,又灌了口酒。

 

“别喝太多,你一喝多就忘事。”松田说完,穿上大衣挎上包走了出去。

 

当晚樱井并没有喝太多。急急忙忙回到家后,他便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从中取出了一个曲奇的盒子。盒子表面的插画已经有部分脱落,盒盖上还有一块凹陷了下去。打开后,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物件:照片、信笺、纽扣以及画满了涂鸦的练习纸。樱井翻找了一下,从中抽出了一个淡蓝色的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致大野前辈。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收到大学的通知书了吧?有没有去到理想的大学呢?希望有吧。还记得……”看到这,樱井赶忙叠起信笺,将它重又放回了那一堆的回忆当中。接着,樱井突然捂住了脸感叹道:“青春啊!怎么这么蠢!”

 

樱井翔思考的结果就是出现在了三天后的街舞社聚会上。众人集合的地点是本市附近的一个森林公园的门口。樱井翔睡眼惺忪地抵达时,只见一群一身黑的家伙闹哄哄地聚在一起。走近了,樱井才看出来上身的外套是他们众多款式的社服之一。樱井觉得自己的棕色连帽呢子大衣此刻显得相当突兀。他先迅速地找到了不知为何也穿着街舞社社服的松田,扒在了他身边,接着就有一群同届的人过来同他打招呼。寒暄一圈后,大野智才在大家的调笑声中姗姗来迟。当然,他也穿着一身黑,而且头上还扣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这套装束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大学生,全然没有了平日上班族的痕迹。

 

“诶,大野不是跟樱井一起来的呀。”同届的一个男生注意到。

 

“对啊对啊,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一起行动吧。简直像是绑定起来的。”另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上前拍了拍大野的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压低声音道,“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没有没有。”樱井翔连忙否定道。

 

“很难让人信服啊。这样吧!”先前说话的男生把大野往樱井的方向推了推,“今天你们两个全程都一起行动吧,有什么误会都赶紧说通了吧。”

 

“误会什么的……”或许是男生使的劲有点大,大野直接扑到了樱井怀里。强烈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气味的一瞬间,樱井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直到大野从他怀里撤出来之后才回过神来。两个人脸上先后浮起一抹掩饰尴尬的微笑。这时樱井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松田发过来的一条line消息:“好好把握机会:)”他立即向松田的方向扫了一眼,对方笑着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真是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樱井翔想道。

 

他与大野现在的关系虽说不冷不热,但如果团体活动被分到一起时,两个人还是会很默契地表现出关系毫无罅隙的样子好好地合作——比如现在两个人就被分为了一个定向寻宝的小组。

 

任务说明结束了之后,一帮人立即作鸟兽散,像一群乌鸦般飞入了公园的各个角落。明朗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散做无数的碎片,与满眼的绿意相映衬。雪霁后森林中的空气更是清新了几分,带着泥土与绿植混杂的气味进入行者的鼻腔。两人正按照提示寻找着第一个标识点。

 

“对了,”走在左边的樱井斟酌了半天发话道,“看你穿这一身,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呢。”

 

“……诶?是吗?只是他们叫我穿的而已。”过了几秒之后,大野智才像反应过来了似地回道。说话时,他脸上习惯性地浮起一抹微笑。

 

“不过那时候你是金发,很有锐气,就像……”

 

“就像狮子一样。”大野智接过樱井翔的话。说话时两人的目光相汇,随即都笑了出来。

 

“不过现在要是染成金色的话,绝对会被我们部的松冈部长给赶出办公室的。”大野摸了摸自己茶色的头发说道。

 

“哈哈哈对,想象得出来他冲你发火的样子。”樱井爽朗地笑开了。这时,不知从公园的何处传来了一句吐槽:“樱井,笑得太大声了!”一句话引得公园四处都响起了笑声,当然也包括他身旁的大野。

 

“不过樱井くん倒是没怎么变呢。印象中你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穿西装,虽然有时候会穿一点新奇的东西,比如双层连帽衫?”

 

“这部分的补充可以去掉吧。”樱井嗔道。“所以在公司看到你穿西装的时候完全没有‘这小子变得成熟了啊’的感觉,而是想着‘啊,他这套装扮我都看了几年了’”说完,大野将头撇到一边,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树木。

 

这一番话却令樱井的心微微加速,许是因为那人透露出的对他的关注,又或许是因为他话语中隐隐包含的占有感。他偏头看过去,却只能对上对方圆鼓鼓的脸颊。他又想起了大学时代大野对他说的那句话:“啊,真可爱啊,好想亲你。”此刻他的心情就与彼时的大野是一样的吧。而这种冲动又提醒了他自己此行的目的——解开一年前的误会,打破两人关系的僵局。虽然他此刻还没想好要怎么执行。

 

“啊,对了,这个谜语的谜底究竟是什么呢?”樱井翔率先打破了沉默,“向日葵最怕以下哪种动物?选项有老虎、猎犬和蜘蛛。但是哪个都不像呢……”

 

“有没有什么提示?”大野转过头来问道。

 

“写着‘ANIME’。但是这个范围也太广了吧?再怎么说……”

 

“等等,这么一说我好像记得……”

“什么什么?”樱井闻言停下了脚步。

 

“想起来了!是蜘蛛。因为它是KUMO(云)嘛。”

 

“诶?!真亏你能猜得到……”樱井翔边惊叹着边展开手中的地图,“那应该就是指这个有蜘蛛雕塑的地方了吧。”

 

“哈哈哈因为是柯南里面出现过的谜语。之前上的剧场版里有提到的。”

 

“说起来你很爱去看动画电影呢。”樱井翔笑道,“还经常……”

 

“经常什么?”在前面小跑前进的大野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没事。找标识点要紧。”樱井翔笑了笑,将原本后半截的“拖着我一起去”给咽了回去。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呢,樱井心中想到,这种将话和动作给掖回去的瞬间逐渐增多。它想起自己到大学报道的那一天,刚跨入大学校门的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如约而至的,正朝他招手的大野。那时的他拖着一箱行李,不知怎地跑了起来,一种激动在疾风的发酵下愈发澎湃。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搂上了大野。他顺势将大野又往怀里搂得紧了一些,在对方的脖颈处长吸了一口气。是从电视台中一向大大咧咧的井之原前辈对他说他们两人“关系太好了”开始吗?还是自己某天听说有女生向大野告白开始?亦或是导致两人关系变僵的那一晚后?

 

“拿到下一个地点的提示卡了!”大野朝着樱井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寻找穿红蓝上衣的人’,提示是这么写的。”

 

“那我们就分头找吧。我沿着这条向西的路,你就往东走吧。”樱井翔说着,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几分钟后的一通电话则印证了他的猜测:“樱井くん,怎么办……现在被困在树林里了。”

 

“先……先呆在那别动。”樱井翔挂了电话,径直往反方向跑了过去。这个公园中大大小小的林子本就不少,再加上大野本身就识路能力不强,因此不难预见他会迷路。以前两个社一起出去露营时,大野如果想去找一些好的地方写生,往往都会拉上一个人陪他一起。在他养成这个习惯之前,曾经因为迷路而到深夜才被众人找到的悲惨经历。

 

幸好樱井在跑了十分钟之后就在一处丛林中看到了蹲在地上,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的大野的身影。他的“サトシ”只叫出了头两个音节就被他掐断,替以迈上前的脚步。刚才的那个疑问再次回到他的脑海中。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打破这个僵局。至于结果会怎么样,就让神明去决定吧。

 

“大野くん。”樱井走近了之后叫了声。

 

大野闻声抬起头,与樱井对视了几秒,而后站起身子,道:“啊,太好了。我还担心又得等到晚上呢。走吧。往哪边出去?”

 

“现在......先别走吧。”

 

“嗯?”大野智停下了脚步。

 

“说说那件事吧。一年前的那件事。”说这话时樱井不由低下了头。即使如此,他还是能在一片静默中感受到对方从未从他身上移开的视线。

 

“怎么......突然......”

 

“我前几天......看了那个聚会的录像。”樱井急切地打断了大野,“那时候我好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离开了大队伍。结果回来的时候,是......是跟另一个女生一起回来的......”

 

“诶......好像是这样吧。所以呢?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AIKO?AKI?还是叫AKIKO......”

 

“叫什么都没关系吧?”樱井的声音不由大了些,“我想知道......大野くん你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看到我跟那个女生做了什么......”

 

“你想说......我是因为这样才跟你生气的吗?”大野的声音打着颤。樱井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上对方似已湿润的双目。“我......不是有意......那你生气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樱井觉得自己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地上粉碎,变成逼近大野周身的碎片。他想停止,却控制不住自己。

 

“原本这种事没有什么说的必要的。但是......现在如果不说,我是不是就会永远在你心中变成一个嫉妒心旺盛的人了?”

 

“抱歉,真的不是......”

 

“你那时候,喜欢的是松田吧?”大野的声音突然一凛。

 

樱井的大脑仿佛停转了几秒。些许是借着一股适时刮起的寒风,他才重新开始了思考,花了好大劲才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我......喜欢,松田?”他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自己难以置信的话。

 

“那天晚上,我去找你的时候,被倒在沙滩上的你拉倒,碰巧倒在你怀里。”

 

“好像是......有这回事吧?”樱井想到。他一边极力地想回忆起那一晚的场景,一边唾弃起了自己一经酒沾染就不争气的记性起来。然而大野接下来说的才更出乎他的意料——

 

“你对我......又是亲又是摸的,现在说这个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之后你好像停下来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突然把我推开,‘松田’‘松田’地叫了起来。”

 

樱井翔此刻十分想坐一台时间机器回去,揍那时的自己一顿。

 

“我那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从高中到大学看上去都像直男的家伙喜欢的是松田啊。”说到这,大野不知为何嘴角挤出一抹笑,“那一刻可能是有伤心,或者说嫉妒吧。之前那么多次亲密的举动我都没有办法再去猜测是不是对我的好感了。”大野顿了顿,“但是回去想了想,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大野的目光再次对上了樱井的,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

 

这都什么跟什么。樱井翔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啊,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樱井翔觉得今天是他认识大野以来对方说话密度最高的时候。

 

“嫉妒......伤心......都是因为,喜欢你啊。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大野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话语被揉皱成啜泣声。

 

天上一整片相互连接的浮云漫步而过遮住了太阳,天色顿时阴暗了许多。寒风再次穿林而过,划得草叶窸窣作响。樱井翔的心却因为被注入了过多的情绪而搏动得更加起劲。他想盯着某棵松树的树梢分散心神,眼前却自动地浮现出了大学时代的生活。两人一起骑自行车,一起参加美食社的问答竞赛,一起......不自觉地,眼前的松树树梢模糊了起来。脑海中倏忽浮现出了松田的那句话:“他可能是想保护你。”

 

“现在好想抱住他。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他会逃走吗?”樱井犹豫不决。

 

“啊,穿着蓝红衣服的人。”是大野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逐渐远去的裤腿蹭草的声音。樱井揉了揉眼睛,定神看去,视野中只有大野远去的黑色的背影,以及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的黑色棒球帽。

 

当天两人都没同其他人打招呼就事先回去了。樱井在成功地从傍晚睡过晚饭点之后,接到了松田的电话:“是我。今天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都一声不响就回去了?”

 

“我好像......搞砸了。”

 

“难道你们当中有人告白了?我觉得肯定不是你。”

 

樱井懒得反驳这句挖苦,语气依旧一蹶不振:“嗯,是他。不过时机有点微妙啊......总之就是,他误会......我跟你了。”

 

“什么?明天我就拉着现任男友过去跟他说明情况吧!不过他怎么会想到我跟你......”

 

“误会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以及......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这种时候就应该打直球!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还要跟他交流你们那个产品发布会的事情吗?应该有很多机会说上话的吧。”

 

“谁知道呢,这都说不定的事情......先这样吧,挂了。”樱井带着些许落寞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樱井觉得自己的不祥预感总是与松田的预感一样,都是百发百中——在产品图案及发布会设计修改的讨论上,总是与大野同行的另一个组员在与樱井交谈,后者根本无法找到空隙直接与大野交谈。讨论结束后,大野也总是以最快的速度闪人。平日里精明能干,总是神采奕奕的樱井组长也为此锐气大减,觉得自己苦恼得头发都掉了许多。两人唯一的一次对话发生在24号的凌晨。终于把最后方案敲定下来后,冲咖啡归来的樱井对着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大野说道:“那个,祝白天的现场确认顺利。”“嗯,谢谢。赶快休息吧。”大野愣了愣,回道。樱井翔看着那个猫着背的背影,一种要事将临的预感令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25号清晨,樱井早早地就起床,准备奔赴产品发布会的现场。路上,他的手机会时不时地震动。打开一看,都是好友亲朋发来的生日祝福讯息。他匆匆回复后,反复确认了几遍没有大野的信息之后,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到达现场之后,樱井便开始同各路的来宾问好,谈天说地,引导他们入座。其间他时不时瞥向在同工作人员讨论现场布置的大野,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樱井心中烦躁得厉害,他开始有些后悔前几天做了那样的蠢事。受情绪的影响,他的信息处理能力稍稍有些下降,以至于莫名其妙地答应下了数个散会后喝酒的邀请,以及一个让他参与发布会中一个小游戏的请求。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这个发布会的一个小小的游戏环节。”此时的樱井翔站在舞台左侧的幕后,努力地集中精力听着主持人的说明。“刚才应该先问好游戏环节的内容再接受的。”樱井翔在心里暗暗叫苦。然而现在的他只能祈祷着游戏的规则不要太复杂。

 

“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的理念一直都是:每个人都能让自己变得更美。或者说,每个人都能为了心中的所爱而让自己变得更美。大家都能自由地选择伴侣,无论工作、人种以及性别。而我们的游戏环节,则是要请一些志愿者上台,来表演告白的瞬间。但是在告白的时候,要有产品的......”

 

“应该拒绝的!”越听越木然的樱井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在咆哮。就在他几欲偷溜时,主持人情绪高昂的话音如一阵响雷传了过来:“让我们有请第一对志愿者,我们友公司的......我看看......大野先生和樱井先生!”

 

樱井翔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从容地从另一边的幕后走上台的大野,心中千般猜测驶过,接着又是万般的犹豫。许是见他良久还没登台,主持人和大野都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大野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樱井本就不安分的心更加躁动了起来——他硬着头皮走上了台。

 

台上比他预期的要明亮与炽热。他看不见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只能听见他们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樱井将视线一转,看向大野,琢磨着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那么两位,现在可以开始了。”主持人提示道。

 

樱井脑子里一片空白。抓着麦克风的手微微颤抖着,嘴中一直往外蹦着细碎的:“那个......那个......”一阵寂静过后,大野突然开了口:“樱井翔くん。”

 

“嗯。”樱井翔定住了,他感到对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了自己的面庞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乐。”

 

“啊,谢谢。”樱井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你前几天托人转交的......情书的事。”说着,大野从西裤的右口袋中抽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看到它的一瞬间,樱井感到如释重负,随即一种更甚之前的紧张感又席卷了全身。

 

“信我读了,读了好多遍。语气很认真,很有翔くん你的风格。虽然看的时候一直笑个不停,但是之后怎么说呢,更多的还是感觉高兴吧。毕竟,对方是自己以为一定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对象。”

 

“嗯。”樱井讷讷地应着,低下了头,双臂垂了下来。

 

“所以,我的答复是......”樱井感觉对方的声音渐近。两秒后,对方的鞋尖进入了他的视野,“我也喜欢你,翔くん。”说着,大野环抱住了樱井。樱井觉得此刻主持人的尖叫、台下观众的欢呼都已渐渐远去,模糊不可闻。唯一可感的,是大野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以及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樱井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前几日的艳阳与森林,那个未完成的拥抱随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既然是游戏,那怎么玩都不过分吧。反正旁人永远无法辩出真假,唯有局中者明白其中的真实。”樱井翔想到。随即,他伸出双臂,搂上了大野的背,将对方往怀中揽了揽。几年间的细碎时光仿佛也随着这个拥抱海潮般向自己涌来。当然,还有前天下午的那件事——

 

23号下午下班后,樱井赶回了学校。他先是将借出来的几卷录像带放回了电视台的办公室,而后来到了教学大楼前的红色信箱前。他从包中取出了那个包裹着蓝色信笺的红色信封,犹豫再三,一咬牙,将信投入了信箱中。在此之前,他硬着头皮通读了一遍上面原本的内容。接着,提笔又加了几句话——

 

“致大野前辈:

 

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收到大学的通知书了吧?有没有去到理想的大学呢?希望是有的吧。还记得我们两个的第一次碰面吗?你肯定会以为是在舞蹈排练上吧。其实不是。我刚入学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在走廊撞到了你,碰掉了你一本涂鸦的练习本。那时候我一个劲道歉,你就笑着对我说:“没关系的。”那个笑容真是难忘。练习本里脱落的那一页,我后来发现,把它带回家装进了自己的宝物盒里。从来没见过画《龙珠》画得这么好的人。

 

在舞蹈排练上再次碰见你之后,发现你还特别擅长跳舞,对你的憧憬又上了一个台阶吧。特别感谢你那时候教我跳舞。两个人一起相处的时间也都很愉快,一起回家,一起吃冰棍,还一起玩了几次pocky game。但是我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思逐渐跨越了“朋友”的那条界限。或许,这种心情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还是想在这封信中跟你说:大野くん,我喜欢你。

 

看到这里你是会觉得无法接受然后跟我绝交呢?还是会给我发好人卡呢?无论怎样都没关系。我觉得,自己可能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大野くん就很幸福了。希望你能遇到能让你幸福的人吧。无论是不是我。

 

希望你的记忆中也能永远都有我。

 

樱井翔。

 

PS:下面的是30多岁的我写下的内容。

 

看完这封情书我已经觉得用尽了今年份所有的勇气了,所以你大概可以以此作为前几天让你伤心的补偿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朋友”的界限走了快六年,错过了一次次变成“恋人”的机会,现在想来还是有点蠢。不过好在现在我们都还喜欢这彼此。

 

至于那一晚我口中叫“松田”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松田,然后想把你赶走吧。因为你一直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如果你不信的话,欢迎来我家看看我的宝物盒。

 

35岁依旧单恋着大野くん的樱井翔。

 

 

......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サトシ”压抑在心中数年的情感与时光随着话语倾泻而出。


END


Tan


2017.2.8

【SK】具逝风沙(2)

在小长假的第一天摸出了第二篇ww


SK终于开始互动了(上一章拖太长我的锅


总之是写得蛮开心的一篇www  大家食用愉快!


————————————————————————

 


二宫醒来时耳边是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响。他缓缓地睁开眼,任凭光线慢慢地刺破视野中的黑暗,画面由朦胧变得清晰。他先是看到了墙壁上的窗,顺着窗往下看,是一个人的背影。他的右手不知为何散发着红色的光——定睛一看,二宫才看出,那是一条机械臂。这条臂膀的粗壮与另一边胳膊的精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之后,二宫才注意到,那人上身穿着一条茶色的背心,下面穿着牛仔裤,随意的样子。

二宫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的机油的味道,他感到有些恶心,一串不想回忆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清了清嗓子,对那人说道:“那个,把窗开一下吧。”

那人闻声回过了头,挑着眉看向他。二宫觉得那人的脸长得很精致,狭长的双眼,两撇八字眉,两片薄唇,鼻梁上的那副眼镜更是为他添了几分清冷。两人对视了数十秒,二宫再次说道:“窗,能不能开一下窗?”

于是那人就去将窗打开,顺道离开房间去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之后,那个名为相叶的男人便跟在这位冷峻男的身后走了进来。

“噢!二宫!你醒了啊!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大概……没有了吧。”

“那就快点起床吧,我做了早餐。说起来,大野くん也没吃呢,为了在这里观察你的情况。”二宫这才想起大野的名字。

“我只是因为想把这个机器弄好才留在这里的。”声音也如他的外貌一般,给二宫一种如止水的感觉。

“大野くん就是这样,这么嘴硬,明明一路上还是你抱着他回来的。不说了,你们两个快点出来。”说着,相叶大跨步出了房间。二宫低着头几秒后,试探性地朝大野瞄了一眼,想要求得对方的回答。不料两人的目光就像同极磁铁一般,一碰到就迅速地弹开,准确地说是大野迅速地低下了头避过了二宫的视线。

 

 

“哈?你们就管这个叫早餐?”看着眼前被烤得焦黑的面包和一碟炒焦的鸡蛋,二宫大叫着发出了置疑。

“嘿嘿,没办法嘛,我们两个都不太会做菜,每天就随便吃一点。”相叶笑嘻嘻地赔罪道。而坐在二宫旁边的大野则三下五除二地将盘里的东西扫了个精光,像是在佐证相叶的话语。

二宫只好无奈地拿起了刀叉吃起了早餐。

“对了,二宫昨天怎么会在那里?不过你可真厉害啊,那个地方我们调查了四天才敢潜入呢。”

“我啊,”二宫咽下一口鸡蛋,用叉子指了指相叶,“是被抓进去的。”

“诶!”

“有什么好‘诶’的!就是在你跑去买水的空档我被抓走的。”二宫的声音高了一些。

“我还以为……那天是你不开心先回家了。但是我又不知道你的住址,所以……”

“哎呀,过去就都过去了。”二宫见对方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连忙收住话锋。

“那你有看到其他的人吗?”一直未发话的大野突然问道。

“我一直被关在那一个房间里,所以我也不知道。”

“唉,”相叶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翔くん。”

翔くん?”

“是个很厉害的博士!经常给我们发明很多东西。这里就是他家。”相叶答道。

“诶,那这个也是?”说着,他左手扶上大野的机械臂,在一旁发呆的大野条件反射一般地收了收手,随即又把手放回了原处,任二宫观察。

“对!很酷吧。”

二宫不置可否。眼前的这件东西让他想起了游戏里的角色。他没想到有一天能遇见真正的机械手臂。出于新鲜感,他又多观察了这东西一会。

“可是他们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线索了,现在这条线索也断了……”

“断了?”

“嗯,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又回去了一次,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大野说道。语罢,他从二宫手中小心地将自己的机械臂抽了出来。

“啊,我想起来了!”二宫脑中闪过K和另外一个枯人的交谈,“他们好像一直在说胖子啊什么的。好像那个胖子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

“还有呢?”

“他们在找一个钱包。”

“钱包?”

“嗯,我记得是,酒红色,梅赛德斯……”

“模糊的线索。”

“对,但我记得在哪里见到过……”说着,二宫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那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相叶说道,“现在我先出去买点食材,正好这里的食材用完了。”

“等等……你要做午饭?”

“对啊。”相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手上已经挎好了购物袋。

“别了,还是我去吧。”二宫也不顾自己体力尚未恢复,上前从相叶身上夺过购物袋。

“诶?二宫?”

“我说了我来做,我不想再吃这种黑暗料理了。”二宫脸上挤出一个笑,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友好地陈述一个想法。

“那大野くん你陪着他去吧,他身体还没好,万一到时候在路上晕倒了,不然再遇到什么……”相叶想了少顷,在二宫走到门口时提议道。

“好,知道了。”大野和二宫同时脱口而出。

 

 

 

 “大野くん,你的名字是什么?”

“就叫大野嘛。”

“我是说除了姓的部分!”

“智。”

“这样啊。”

“二宫呢?”

“和也。”

“哦。很好听的名字。”

“嗯……谢谢。”

接而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一段时间,但是每当二宫想挑起话题,都被大野以无趣的方式终结。最后二宫索性不去管了。大野走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二宫则落在后面,目光时不时便会停在大野身后的披风上,其余时候都在四处游移。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

二宫撩起大野的披风走上前(刚才一阵风吹来使得披风挡住了他的视线),发现身前跪着一个人,听声音像是女子。久未洗过的长发四五拧在一起,身上的衣着也是沾满了污泥。但二宫仿佛毫不介意般地上前扶住了她的双肩,让她站了起来,说道:“没事的,我觉得肯定是这个人自己没有好好看路。”说着还不忘指了指大野,后者稍稍皱起了眉头。

待到那女人走远了之后,大野才发话,“刚才明明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我知道!”

“那……”

大野像是还要申辩一些什么,但是被二宫转身塞过来的钱包给止住了话语。少顷,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这时二宫已经走出了老远。

“谢……谢谢你。”

“你这样真的能作战么?”二宫说着,回头向大野抛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当……当然。”

“你的手臂能做什么用?”

“这个……不好形容。”

“那这个像是汽水瓶盖的东西呢?”二宫指了指那个在手肘处的印有“Mets”字样的本部分。

“你转转看。”

二宫向着逆时针方向旋转了一下,但是并没出现预想中的机械启动的轰鸣声,也没有喷出奇怪的气体。他疑惑地看向大野,后者伸出食指向他示意朝前方的一个卖苹果的摊位看去。倏地,那个在最顶端的苹果便突然地滚落了下去,准确地说是飞出了好一段距离才落了下去。二宫觉得自己看到了像是子弹一样的东西。

“是水吗?”

“眼睛真厉害。”大野挑了挑眉。

“瞎猜的而已。”二宫笑出了声。看着对方因为被愚弄而吃瘪的表情,他笑得更深了。

二宫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渐渐活了过来,这是指,他终于透露出了一点人的感情,并且还是一种很讨他喜欢的耿直与宽容。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房里待了太久,大野并不谙通世间的一些小伎俩。比如防小偷,比如同菜贩子砍价。就在几分钟前,若不是他及时地赶到,大野可能就要以三倍于一般的价格买下那一袋青菜了。因此,一路下来,他不知数落了大野多少句。好在那人讷讷地也不计较,照样在他后头跟着。

不多时两人便买好了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的准备回去。走出市场的时候两人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大野走在前面,二宫欲言又止,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小跑着。两人最终在一家半掩门的店铺前停了下来。两人推门而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俊男子。那个男子穿着工装,上面蹭了些油污,但是这丝毫不碍他眼神中留驻不散的那抹寒意。二宫觉得有些难受,小跑令他初愈的身子有些不适,当然,更多的是那份余烬尚存的回忆所致。他出了门,看着那一成不变的太阳,以及如既往般埋头的人群。脚下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连附近的草都显出一种要随水而逝的颓势。对面的岸上,一家铁铺正满满当当挤满了人。二宫的眼神逐渐锁定在了那上面,大脑像是要极力去抓住一条随波浪远去的线索一般——他想起了一个周之前的那天中午,想起了那个胖子,想起了在家中的钱包。

“不会这么巧吧……”他心里暗暗叫道。

大野从店铺中出来时,两手推着一辆类似摩托车的交通工具。它没有轮子,一直漂浮在地面的上方,卷起些微的沙石。大野跨了上去,等了一会,见二宫还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己。“快上来。”大野拍了拍后座,“走得很累了吧。”二宫愣了一下,随即也跨坐了上去。犹豫了半晌,他还是选择微微地靠上大野的后背,两手环抱着那人的腰肢。他感觉对方似乎也稍稍颤动了一下。

 

 

 

 

之后他们很快地就回到了住处。二宫又歇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才从床上爬起来做饭。吃晚饭的时候,他将自己下午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会找到你家里。”三人沉默良久之后,相叶最先发话道。

“大概吧。如果他们查了店里的监视器,我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因为我们又有线索了。”大野说道。

“对诶!”相叶欢呼。

“不过,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们哪天会闯进去?”

“这个简单。”相叶断言,“待会在你家旁边安好监视器就好了。他们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要事先侦查。我们到时候注意那些在你家附近连续几天徘徊的陌生人就好。”说完,相叶又继续开始扒起了碗里的饭。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夸赞二宫一番。

“那你顺道去找一下松本吧,这种活还是得拜托他。”大野吩咐道。一旁的二宫听着这话,将脑中那个冷峻的美男子形象与“松本”这个名字契合来了起来。

 

 

 

 

 

 

晚上,二宫早早地就爬上了床,想着家里那个钱包的事。他没想到,一向讨厌麻烦的自己,竟然会被卷入了这么一个事件。但是无论如何,等到把钱包的事情解决,他便又能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秩序当中了。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人是大野。他突然间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大野的房间,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大野慌忙阻止道:“没事的,我睡沙发就好。”说着,指了指床尾对着的那个长沙发。

“你平常也睡那里么?”少顷,二宫问道。

“差不多吧。”

二宫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来,但同时偷偷地向大野的方向看去。后者脱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将它随手放在了地上。此时的他看上去又更多了几分的温和,没有了戴上眼睛时的死板与冷酷。接着他将放在沙发另一端的被子拿过来盖上,一只机械臂突兀地露在外面。二宫原本想拉灯睡觉,不料却与对方偷窥自己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但是大野很快就又阖上了双眼。

二宫十分不理解大野的这几道目光。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时候他转身同后座的死党说话,便会注意到那个迅速瞥向别处的女生,有一次,自己的目光还与这个女生的目光短暂交汇。那一刻二宫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凝望着的。

此刻的二宫同样知道,大野的视线跟后座的女生不同。虽然他也躲开,但是对上的一瞬总有一种与他平日气质不相符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在之后的几天萦绕在二宫的心头。当他将早餐装好碟回过身时,当他因困倦而从监视器前起身去倒咖啡时,当他从浴室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总是能发现大野的目光。某一天晚饭时,他也曾故作轻松地同相叶说出:“相叶くん,你知不知道,大野くん很喜欢偷窥别人哦。”在那之后,相叶哈哈大笑说出的“大野くん因为会画画,所以有观察的癖好,就麻烦你好好地忍耐吧……”也没能让他内心更加安宁。

但是大野确乎是会画画的。某一天下午,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的二宫准备打扫一下房间,算是向两人表达他的谢意。在掀起拖地的床单之后,他意外地发现了床下堆得满满当当的厚厚的画板,正面朝下放着。犹豫再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二宫抽出了其中的一叠。画的内容很丰富,有风景,也有肖像。肖像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看样子大约7、8岁。

“那是大野くん的妹妹。”果不其然——听着身后突然响起的相叶的话语声,二宫想道。

“那她现在人在哪?”二宫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好像是干渴化成为枯人了吧。”相叶顿了顿,接而又说,“大野くん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让自己变成改造人的。”二宫头一次感觉相叶情绪这么低沉,便也不再深究,将画作排好塞了回去。将画作重新摆回去的时候,二宫恍然间觉得,与大野相比下来,自己是多么地孤独与迷茫,无人去恨,也无从复仇。只留下那一串敲门声在记忆中时不时地回响。

 

 

 

几天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嫌疑人。那人穿着快递员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前几天他只是普通地给其他的住户送快递,以至于他们一开始都忽略了他。直到这天下午,他叩响了二宫家的门。通过监听器,,他们能听到那人说:“二宫先生,你网购的商品到了。”在久未得到回应之后,那人便拿着包裹走了。

“我觉得他们今晚就会开始行动。”相叶断言。

“对。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过去做好埋伏。”大野提议道。他已经站起了身,跃跃欲试。

“等等!那我应该做什么?”二宫问道。

“那nino就跟大野一起在家里埋伏,我在外面盯梢。”几天下来,几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你只需要告诉大野你家那里比较隐蔽就好了。那现在大家各自去准备!”相叶总结道。

 

 

 

“这就是隐蔽的地方吗?”

夜深了,人声如潮水般渐渐地褪去,速度比大危机之前要快得许多,因为人们没有多少娱乐的选择,并且大街上又满是枯人及盗贼。在家待着显然成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口投射进这方小小的屋子当中。屋子中空无一人,物品上的薄尘证明了他们被主人遗弃的时间之长。但是刚才打破沉寂的那一句话语,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活了起来。

“没办法。敌人不是有可能从窗户进来吗,所以我们不能在外面活动,必须得藏在这里。”是二宫的声音。此刻两人正躲在狭小的壁橱当中,等待着敌人的来临。

“你过去一点。”大野朝着身后的二宫说道,此刻,他正通过一条细细地门缝观察着屋内的状况。为了行动方便,他此刻身上只有一件束身的战斗装。当大野穿着这一套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二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甚至加速跳了起来。此刻,在逼仄的空间里,他能清楚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香气及微微的汗水的味道,意外地,还有一点点老年人的气息。

“大野くん,你多少岁?”

“31,怎么了?”

“完全是个大叔嘛。”二宫语中带着嫌弃。但是不得不说,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大野应该同自己年龄差不多。或许是被他的长相,亦或是平日里一些行为给迷惑了吧。

“好渴啊……”二宫抱怨道。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快半个小时。

“我可以出去喝水吗?”二宫捶了捶大野的后背。他知道对方是不会介意他这些小动作的。

大野无奈地转过身,面对着二宫。只见他旋了旋自自己手臂上的那个汽水瓶盖,随即抬起了食指对向二宫。二宫顿时压着声音惊呼道:“我……我不渴了!”

“张嘴。”大野命令道,语气中压着轻轻的笑意。

二宫愣了一会。待对反将命令再重复了一次,他才慢慢地张开自己的嘴,向大野的食指靠了过去。顿时,一股出乎意料的清甜流入了二宫的喉中——是汽水。接而他才意识到,这个喝水的方式实在不怎么正常。喝完之后,他皱着眉头擦了擦嘴,说道:“没想到你的手臂还这么管用。之前不是子弹么?”

“可以靠自己的神经来调节。就跟控制肌肉差不多一个道理。”

“嗯,好像懂了。”二宫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因为蹲了太久而失衡,向前倾倒而去。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摊在了大野的胸前,并且双臂张着,他一抬头,便看到对方那双略染愠意的双眼。

“抱歉……”二宫赶忙撤了出来。壁橱中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二宫觉得自己疾速的心跳声在整个橱中清晰地回响着。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大野智便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是门被打开的声音。二宫顿时绷紧了神经。来人关上门后,便疾步在房间中开始了寻找。杂乱的脚步声与箱翻柜倒的声音一同传进壁橱。大野向二宫做了一个“呆在原地”的手势,接着便一甩壁橱门冲了出去。客厅卧室的门没有拉上,壁橱中的二宫将客厅内的战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大野先是举起右手,像那人连发五弹,仅有一弹擦过了那人的手臂侧。那人迅速地回转过身来,对着大野扫过一腿。二宫这时才看清,这是之前囚禁自己的那个枯人K。他的一腿被格挡下之后,他立即闪身,对着大野的头部一阵猛拳,随即瞄准一个空隙,向大野的腹部来上一击,将后者推出老远。大野智稳住了身形,随即顺时针方向旋了一下汽水瓶盖,顿时,从手肘外侧喷出水汽,像加速器一般催着手臂向前进攻着。枯人K不移方寸准备接拳,却意外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墙上。随即,大野的手掌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膜,将那人的头包裹了起来。二宫见那枯人K面孔狰狞地想要从中挣脱,却逐渐失去了活力。

 

 

大野撤回了手臂,迅速地环顾四周,戒备着新的敌人。然而他却发现,二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客厅,打开了他对面的柜子。他又气又急,大喊一声:“你先别过来!”然而这话尚未说完,便被玻璃破碎的声音给打断了。随即,他看到二宫瞬间飞了出去,撞在厨房中接地的柜子上。罪魁祸首是那个站在落地窗口的男人。

“啊呀,这不就是那个钱包吗。”男人的声音有一种孩童般的轻快与明亮。但是大野知道,这人不可小觑。

“诶,你就是房间的主人?还有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嘛?”男人说着笑了出来,“给我带回去研究一下吧。”说完,他霎时冲到了大野智面前,对着他的肋骨来了迅速的两拳,使大野冲到了墙上,接着又是太阳穴遭到了重击。大野下意识地想要以手臂进行还击,不料却被对方轻松地拦下,“就这点力气?”那人笑着,将大野的手臂一推,几乎要嵌进墙体。

见大野被解决得差不多了,那人便转身过去拾起那个钱包,将它翻倒过来,寻出了里面的记忆卡。

“果然在这里,看来那个胖子没有对我们说谎。”来人笑了笑,“对了,那边那个,你叫什么来着?二宫是吧?你有看过这个卡里面的内容么?”说着,来人朝着二宫的方向走去。大野见状,奋力地支起身子,接着手臂的冲力冲了过去,将来人一下仰面按到在了地上。来人也不慌,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即以膝盖一击大野的膝盖内侧,趁着后者跪倒的时候站起了身,一脚踹向大野的腹部。大野又滚了出去。

 

 

 

“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呢?”回过神的二宫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紧紧地钳住,同时还有这么一句话语飘入了耳中。他看向面前的那个男人——一副青年人的眉眼,再加上笑容的缀饰,更显出几分年轻的样子。而他手上的力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大。

“没……没有。”二宫说的是实话。

“无法令人相信。”男人笑着说道。二宫感觉,那句话就像是给自己判了一个死刑一般。

“干脆就把你……”二宫已经能预料到他的后半句话了。但是对方的声音就像是被突然掐掉的烟头一般熄灭了。数秒过后,从对方右肩膀上涌下的血令二宫弄清了形势。

“啧,又是哪个家伙。”来人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口的方向。但是那里并没有人影如期而立,只有夜风不断地吹刮着。

“切,狙击手么。”话一说完,来人的左肩便也遭到了一枪。

“别让我抓到你哦。”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来人说着。他回过身,准备继续收拾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却发现他们早已经不见人影。

“喂,三宅,走了。”一个男人说道。三宅熟练地从一片阴影当中发现了那个说话者,那个身形瘦削的人影。

“他们好像有四个人。”三宅说道。

“嗯,一个机械臂,一个狙击手,还有一个忍者,刚才我跟那个忍者交手了。”

“诶,怎么样?”三宅的口气十分轻松,像是手臂上的两个伤口全然不存在一般。

“被他狡猾地逃了。”

“森田你还有这天啊。”三宅笑道,边说着还边上前将手搭在了森田的肩上,“扶我一下。”

“快走,警察已经来了。”

“那帮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三宅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总之连坂本都出动了。”

“那我们还是快点跑吧。”说罢,两人从落地窗处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如水的夜色中。

 

 

 

 

二宫在厨房中淘着米。那是一个下午,就像是之前的每一个下午一般平常与熟悉。唯一不同的是父母刚刚出差走了。但这对于少年二宫来说是件不错的事情,因为这样自己就可以不受约束地打游戏与熬夜。他将米饭放进了电饭煲中,按下了按钮。屋外,傍晚的斜阳不受云层与高楼的遮挡(他们大都被拆了拿来熔铁),大片地倾洒在厨房中。二宫擦干了手,正准备继续去房中打游戏。突然,屋内响起了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接着是某个男人的声音,唤着:“和也,和也,在家吗?”声音很陌生,二宫警觉起来,缓缓地挪步向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突然,自己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子,是大野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晓得这个穿着红披风,有着机械臂的男人的名字。那三个字就像是水中的气泡一般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出来。他看向大野智,向他寻求着建议。对方微微一笑,伏在他的耳边同他说道:“不要怕,开门吧。”二宫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很舒服,声音也很好听,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传递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于是他转过身,用手握上门把。

 

 

 

“二宫先生,二宫先生。”二宫听到有人不断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输液架与输液袋。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去,身旁站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他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宫不由得想到。

 

 

-TBC-


Tan


2016.4.2

【SK】具逝风沙(1)

大家好,这次的脑洞终于大到要分几章来写了(


梗是麒麟的那个CM,没错,就是有BIG-NO,超级忍者Ayber和狙击手MJ-Ⅱ的那个酷炫CM


设定就是BIG-NOX平凡少年N


全团出没,顺带有V团串场(w


尽量不坑,尽量两周更,以上w

——————————————————————————





 

“你还是别做这个手术了。”

“快点开始吧。”

“它还处于试验阶段,没有被实际运用过……”

“我不介意这些。快点。”

“风险……很高。”

“别再说了,我没有选择。”

“再等几天,我帮你研发新的武……”
    “翔くん!”

 

接着是一阵沉默。说话的两人相视了一眼,接而低下了头,躲闪着彼此的目光。屋外又刮起了风,撞击在年久失修的窗户上,发出细密的类似冰块破裂的响声——是风中夹杂的沙石在作祟。这在这个城市是常有的事。人们只能忍耐,别无他法,就像他们曾经忍耐日益衰退的经济与文明一般,时间总是能让他们学会和平地同世界相处。

房间中的两个男人,一个身穿白大褂,头发蓬松,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双眼泛红,眼眶中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泪水,委屈与愤恨在其中飘荡——当然,这些不是针对他对面的这个男人。站在他对面的男子蓬头垢面,尚未来得及洗去的尘土附着在他的衣裤上。他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坠落下来一般。男子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呐,翔くん,我们就快点开始手术吧。”那个男人提议道,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闻声,樱井翔的眼泪不知不觉就冷落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去找手术用的器械,说道:“嗯……你先到床上躺着吧。”

“嗯。”那人应道。随即,他一步一晃地走到了洁白的床边,躺了上去。

忽然,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房间里的警报器骤然齐响。那人显是被吓了一跳,急忙捂住耳朵,大叫道:“翔くん!快把警报器关上!要被吵死了!”几秒种后,房间内终于重归于平静。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乱撞门!”樱井翔愤愤地斥道。来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嘴上咧开一个笑容作为赔罪。樱井翔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的伤感顿时去了大半,手上的动作不觉快了几分。

“大野くん呢?”“在手术床上。”樱井翔边说着边端着器具向里屋走去,来人踮着小步跟了过去。

“大野くん!”一进到手术室,闯入者便跑到床边抓起床上人的手紧紧攥着,“你真的被改造了吗?为什么我还看不出来?是腿,脚,心脏,还是XXX?”这让大野智不由笑了出来。

“他手术还没开始呢,真是!”樱井翔嗔道,抬脚踹了踹赖在床边不走的闯入者,“相叶くん你快让开。”

“诶?我不能在这里么?”被唤作相叶的男子回头问道。当然,在他被樱井翔以一副和善的笑容盯了几秒之后,他便识趣地撤出了手术室,临走前还同大野来了个拥抱。

几分钟后,大野头顶的手术灯倏地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在他阖上眼皮的那一刻,回忆便与疲劳感一同如瀑布一般地飞流而来——面貌狰狞的枯尸,门可罗雀的水果市场,被打开的屋门,在小巷中传出的少年的求救声以及在桌角眼神渐失神气的少女……

“哥……哥……”

“大野くん,我要推麻醉药了。”

“ゅ……ゅき”

“大野くん,到睡觉的时候了。”

 

 

人,人,人。这个不大的商店中挤满了人。人们彼此推搡着前行。一个男子刚从架上取下一个铁锅想要端详一番,却被后面的人流猝不及防地一挤,手一松将铁锅摔了下去。收银台处,一个女子正同店员议论着些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像汇入大海的河流一般,渐渐变得不可辨认。在这其中,最扎眼的当属一个大腹便便,身着西装,指套金戒的男人。他不耐地将面前的人一个个顶开,仿佛是这群讨厌的人侵犯了他的专属通道一般。他终于挤到了收银台前,将铁器往台上一甩,等着服务员报价。

“360元,先生。”

听到这个数字,男人笑了,“我知道它不值这个价。”为了使收银员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话语,他俯下身子,一边胳膊撑着收银台,“这些肯定都是危机时代紧急生产出来的烂货!都是用别的铁器瞎熔化弄……”

“先生,您后面还有客人,您不买能先走开吗?”

“我没有说不买,我只是要告诉你你们得讲诚信!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差人来买的原因,因为他们分不出……”

“360元,先生。”

“好吧。300元,我不会多付你一分钱的。等等。”说着,男人伸手掏了掏侧兜,“等……等等,我的钱包呢?诶?”

男人神色慌张地挤到门外,环视了一圈,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慌张落跑的人物,只有脚下炽热的砂砾,街上低头撑伞的行人以及头顶炽烈的骄阳——就跟大危机之后的任何一天都一样。

 

 

一个男子在转过街角之后嘴上展开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他摘下帽子,边用手指转着边朝前走去。就他刚才抓到钱包时估摸的分量,他觉得这够自己今晚好好地喝上几杯了。这么想着,他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嘴上不禁哼起了小曲。街道两边贴着一排枯人的警告令,方框中是一张面目狰狞的枯人的照片。现在,它们也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哟,nino,什么事这么高兴?”说话的是他家楼下的理发店老板。

“没什么!”被唤作nino的男子高声地回道,同时冲着老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在平时是不常有的,因为那个大叔总是在帮自己洗头时趁机抚摸他的脸颊——这让nino感到十分不适。无论怎样,这一切在怀中荷包的沉重之中都显得不那么不堪了。

上楼的那段距离他是近乎疾速跑完的。摸钥匙时他的手还因兴奋而微微抖着,钥匙也是插了几下才插进锁孔。他冲进门中,习惯性地将门迅速反锁,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正午的艳阳从其中穿过,给房间带来一丝丝的明光与暖意。他向窗边一蹭,从怀中掏出钱包,将钱一折,熟练地数了起来。

“不愧长了那么大的肚子。”数完之后nino不由得感叹。这会儿,他的脑中已经开始回忆着居酒屋的菜单,想着晚上要去吃哪一道,品哪一种酒。一分钟后,他倏地爬起身子,像是受到了什么鞭策一般地,从柜子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保险箱,打开,将钱按面值分好放了进去。在这之前,里面已经有了几根金条以及其他一些纸币——当然,它们都被整齐地排列在里面。

“唔……这是什么?”nino看着从钱包中掉落出的类似记忆卡之类的东西自言自语道。浮上心头的先是好奇,接而是对于这件物品危险性的判断。权衡之下,nino决定不给自己找这个麻烦。“趁早把它扔掉吧……啊,今天不是回收日。”意识到这一点,nino便顺手把记忆卡与钱包一起放进了柜中。如果可以,他是想将钱包留下来的。他喜欢上面梅赛德斯的标志,和它的颜色。

在这一切完成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倒在地上。透过窗帘的缝隙,他能看到湛蓝欲滴的天空,那上面没有一丝云的装饰。

“千百年来,人们都渴望着蓝天。但现在,人们对着这天空,露出的是什么?是微笑吗?不,只是忧愁,以及想要揪出一个神明将它教训一番却又做不到的不甘心。人类总是设想着神,但从未意识到我们在神面前是如此无力……”

每每看到这片天空,nino脑中就会闪过这些在课堂上听过的话。他们的国语老师——一个神经极其敏感脆弱的老男人——总是跟他们念叨着这些。nino打小就注意到,那些经历过大危机的人都是这样,他的父母也是如此,不过情况要好些。仅在极少的时候,比如某个他起夜的晚上,他才会透过门缝看到在父亲怀中哭泣的母亲。那时母亲总是说:“这种惩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晚上,nino久违地来到了这家叫做瑞兆的居酒屋。一进门就是一个类似玄关的地方,与用餐的地方之间隔着小帘子。掀起帘子走进去,就是一个吧台。吧台前是供客人坐的位置,吧台后是收银台以及厨师烤串的地方。再往里走还有一些散座,最里面是一个大包厢。nino进去时人尚少,只有一个坐在吧台身着T恤牛仔裤的女子、两个坐在散座上对酌的身着西装的大叔以及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

女人抿了一口酒,用筷子拨拉着碟子里的青花鱼。听到身旁拉动椅子的声音,她便头也不转地道:“哟,小子,今天又从哪里弄了钱?”

“要你管。”nino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嘴,脸上一副旁若无人的漠然,“啊,不用菜单了。麒麟啤酒和紫苏猪肉丸,三串。”

“你还没有满20哦,就这样喝酒真的好吗?”女人压低声音说道,边说着还边向nino抛来一个戏谑的眼神。

nino不理她,自顾自地抿了口茶,“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这个世道。”话语如同那飘向远处的眼神一般飘渺。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苦笑,叹道:“バカ,装什么老成。”

“话说回来,麻里子,你的酒馆生意还好吗?”

“好着呢。”

“说是小酒馆,其实就是给那些寂寞大叔听歌的地方嘛。你趁早改个点名吧。”

“这有什么。如今水一天比一天少,歌声总还要有的,不然我们还靠什么?”被唤作麻里子的女人闷了一口酒,“很快酒都要没了啊。”

“有钱就总是能解决的。”nino转过头冲麻里子笑了笑,麻里子又是一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那天的自己偷偷地躲在他们公寓旁边的小巷子里面抱膝啜泣,身上还穿着黑色的丧服。或许是她哭得过于忘情,以至于没注意到巷口已经站了个人。当她意识到了之后,她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把眼泪,匆忙地站起身子,颤抖地呼吸着想让自己显得正常些。

“都看到了。”来人略带不屑地说道。

“那又怎样?”麻里子缓步走到那人跟前,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小自己三岁的青年已经同自己一般高了。

“一起努力吧。”少年说着,冲她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傍晚偏西的太阳爬上他的脸颊。自打那时,麻里子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笑容竟是如此地能让自己得到鼓舞。

是手机的铃声使得麻里子回过了神来。她接起电话,是店里的小弟打来的。麻里子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套上大衣准备出门,却因一旁趴在桌上乱蹭的nino停下了脚步。

“我说你啊,少喝点吧。”麻里子说着从nino手中抽出空酒杯。眼前,nino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已经涨红起来,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嘴角还时不时勾出一个笑。不知不觉,他已经喝到第五杯了。

“我……我还…….没事。”nino说着又灌了一杯。他堪堪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酒量不行还一定要喝这么多。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么?最近枯人又开始闹事了。”

“没……没事的!麻里……里子你就……就快回去……处理酒吧的事吧。”说着,nino还将麻里子向门外推了推。

麻里子咬紧了嘴唇。几秒种后,她走到老板娘身旁,让她如果可以就想办法找个人把nino弄回去。说完之后她推开门远去了。

另一方面,nino又重新倒回了椅子上,趴在吧台上呓语着:“说……说起来,警……警察都在…..在做什么?果然是……是一群没……没用的家伙呐。”

nino话音刚落,店内就响起了响亮的撞击声——大约是谁将茶杯底在桌子上狠狠扣了一下。接着是木椅翻倒的响声,“喂,你小子!你说谁没用?”

醉醺醺的nino对于对方的怒意全然不顾,反而借着酒胆回嘴道:“当然是警察啊!警——察——”nino说着还凑到了那人的跟前。那人比他要高一些,一双细小的眼正冲着nino散发着凶光。

“井之原,不要这么冲动。”坐在男子对面的另一个男人站起身来劝架。二宫在一片模糊中隐约感觉他是在笑着的。尽管他的话声中并没带着笑意。

“长野!这种家伙就要给他一点教训他才能长记性。”说罢,一圈击向nino 的腹部,后者整个人蜷缩来了起来,脑袋清醒了大半。然而还未等他做出还击,对方便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膝盖。Nino整个人跪倒在地上,食物在他的胃中翻滚着,他很不好受。

“喂,井之原!”长野又一次试图喝住他,但为时已晚,名唤井之原的男人正将腿回收,准备照着nino的身子再来上一脚。

“啊。”突然那个男人大叫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一倒,将桌椅推出老远。只见他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滚。

“井之原!没事吧你!”长野蹲下身来问道。然而他面前的男人此刻像是被痛苦扼住了喉咙,半个音节都发不出。他定睛向同伴的腿上看去,这才发现那个从西裤中露出一个角的东西——是飞镖。意识到这一点后,长野立即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店内。老板娘吓得蹲在地上直打颤,除此之外无他人。

“等等……”长野开始回忆争吵前店里的场景,几秒钟后,他惊呼道:“是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

 

 

    

二宫觉得此刻自己或许正在被谁背着。那人特别愚笨地,将他整个人对折一般地扛在肩上。这让二宫胃部的不适感加重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睁开眼所能看到的只有匆匆向后流去的屋顶,已经远在屋顶之下的道路。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在飞。

“怎么样,清醒一点没有?”一个声音传入二宫的耳中。声音微微沙哑,但语气轻快,还带着点笑。二宫觉得可能是背着自己的人问的,他回道:“清……清醒一点了。”

“刚才真是危险啊。我从没见到有人赶那么样跟片警说话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你住在哪里?要我送你回去吗?”对方连珠炮弹般地甩了一连串的问题,让二宫应答不及。想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二宫……二宫和也。”

那人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二宫和也。真是个好名字呢。”

“那你呢?”二宫反问道。

“你叫我相叶就可以了!全名有机会再告诉你哦!而且你猜我是做什么的?你绝对猜不到吧。话说回来我也不能轻易透露呢,不过看你还是个挺好的人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一名忍……”

“呕……”

“诶!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反应就这么大!不是什么很肮脏的职业哦!很帅气的!忍者!”

“呕……”这回伴着干呕声的还有秽物倾泻而出的声音。相叶急忙一个降落,将肩上的人放到了地上。二宫着陆之后扶着墙壁吐得更加厉害。相叶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自己沾满呕吐物的披风,决定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瓶水回来,“那个,二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瓶水。不要擅自行动哦,不然我会……”

“你快去。”吐完一轮的二宫喘着气斥道。相叶闻言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远了。

随着最后几镇干呕的结束,二宫感觉自己的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他挪了挪身,靠在一栋房子的墙上,努力地平着气。头顶是硕大无朋的月亮,大危机之后人们几乎每晚都能看到它——没有光污染,也不会有阴云遮蔽。有时候,它就像是一个人类文明的耻辱一般被钉在天上,嘲笑着人类。

“啊。”二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声,“那么珍贵的酒肉就都吐出来了,啊……”

“什么人?”一个从转角处传来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没有附上肉的骨头般干枯与怖人。二宫噤声,一边往声音的反方向缓缓挪动,想要在被对方发现之前赶快逃跑,免得又惹上什么麻烦。

就在他以为快要逃出这个小巷的时候,从街上闪出的另一个人影掐灭了他的幻想。他首先看见的是对方瘦如干柴的双腿,没有衣物包裹。他缓缓地将视线上移,看到的是细瘦的双手,胴体——他们被褴褛的白袍潦草地包裹着——以及,正散发着寒气的双眼,以及沾满黑渍与灰印的脸。

是枯人。

二宫心里一边暗叫运气背,一边竭力撑出一副笑容讨好对方。对方像是一个绝缘体一般对他释放的电流全然不觉,反而是他,在几秒后如自己预料般地被击昏,沉入黑暗中。

 

“诶,二宫,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还是要问你,你有没有……”相叶止住了话锋,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小巷静静出神,那后半句“有没有带钱,我的钱包不知道掉哪里了。”就这么被狠狠地击回了他的心底。

 

 

 

 

 

 

“kazu。”一个温柔的女声传入二宫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二宫翻了个身,两只手继续摁着掌机的按键。

“爸妈就要去出差了,你不来送一下我们吗?”母亲的语气中略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二宫皱了皱眉,回道:“反正就出去那么几天,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是的,自打小时候无数次经历单独看家之后,二宫已经能保证自己不会饿死,甚至过得很滋润。出差这两个字眼对于他来说,更多意味着更多的打游戏的时间。

“钱要省着点花哦。”房门突然被打开,“要留一部分出来交水费。自己做饭不要总是做汉堡肉,也要多做点蔬菜。”

“知道啦。还有不要总是乱开我的房门!”

“你啊,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母亲叹道,随即关上了房门。几分钟后,二宫听到了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的心有如挣脱樊笼一般轻松了起来。

等到他放下游戏机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打开房门,去冰箱里找一些吃的东西。冰箱里还有一些蔬菜,但是没有什么肉。他想起母亲说过市场最近都没有进新鲜的肉。他只好将蔬菜拿出来,洗,切,然后放到锅里炒一炒。虽然他不太喜欢蔬菜,但不得不承认,它们在这个时代还算是值钱的东西。

“叩叩叩。”几声清冷的敲门声回荡在客厅。二宫关了火,用毛巾擦了擦手,向门的方向望去。

“叩叩叩。”又是几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因门的阻隔而听起来很模糊的男声,“和也,在家里吗?”

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二宫突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并非因为这访客,而是因为某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多年之前背诵过的诗句又一次从记忆中跳脱出来一般。他甚至无法挪动步子,他发现。

“和也,在吗?”

“和也?”

……

 

 

 

二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用黑胶带给缚住了,嘴巴也是。想了想曾经看过的漫画,二宫觉得此刻先不要制造动静才是上策。于是,他就静静地观察起了身处的环境。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废旧的工厂——这种地方在如今到处都是,水的匮乏制约了冶金工业的发展——红砖墙上被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墙的中间都有着巨大的窗户,不过都被用木板给封死,只有些许的光线在木板的缝隙中透过来。二宫的周身满是钢铁,条状的块状的。他们给了二宫一丝划破胶带重获自由的希望。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这让二宫鼻子痒痒的。

“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他废话了。”突然,一个声音从二宫附近的窗口传了进来。二宫定了定神,用心倾听起来。

“不,那个家伙身上有我们必要的情报。”另一个声音说。

“那个死胖子!”随即响起了桶装东西被踢倒并开始滚动的声音。

“我们总得给三宅先生一个交代。”

“算了,晚些时候再去审他。你去把他看好。”

“嗯。”

“对了,昨天抓回来的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你去看看吧。”

“说不定是好的实验体。”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二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必须装作还未醒,否则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喂,小鬼。”

闭着眼的二宫装着睡眼惺忪的样子,四处寻找了几番,最终在那个黑色的人型物体的脸部止住了视线。

“我在跟你说话。真是,都睡了这么久还没醒。”

二宫不说话,将目光一撇,表示抗议。来人踹了他一脚。二宫惊奇地发现,虽然枯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踢起人来还是很重的。

“长这么细皮嫩肉的又怎样,你马上就要被拿去做实验了。”话语中带着一点点的戏谑与不屑。

二宫闻言开始哼哼了起来,两只眼睛愤愤地望向那名枯人——他意识到自己得找机会说话。枯人盯了他几秒之后,将他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什么实验?”二宫言简意赅。

“还有别的问题么?”

“这是哪里?”

“我的工厂。”

“你又是谁?”

“如你所见。”

简短的对话之后,那名枯人便再次将胶带粘了回去。在确认了情况之后,他便走出了工厂。

这种对话之后的每一天都有进行。二宫在心里给那名枯人命名为K,但是这对于他们的谈话没有必要,他们谈话时只是称呼【你】。这样做只是让他能更好地去思考局势。K是一名枯人,这里的工厂主。他的身上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他们每天只需要喝一次水,每次都喝得很少,据他的描述,他一天只需要喝300ml就可以维持正常的行动。至于吃饭,他们好像也只吃一顿。他们只在中午的时候给二宫捎一顿过来,据K说,这只是顺便做给他的。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仍没得到解答:这是哪里,以及他们口中谈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但事实证明机会总是来得比预想突然。这天二宫吃过了午饭,正在纠结着自己到这里到底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了。随即,他又听到了K同另外一个人的谈话。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钱包被偷了。”

“切,只是他自己藏起来了吧。”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你觉得?呵,那你就去跟三宅先生说吧。”

“不然呢?”

“我们把钱包找出来。”

“唔……”

“他有说是什么样的钱包吗?”

“酒红色,长款,有梅赛德斯标。”

“真是,先尽力去找一下吧。”

 

 

“梅赛德斯标……”二宫总觉得自己最近见到过这个标志,但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几分钟之后,他就放弃了思索。他的大脑需要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比如逃跑。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已经估计出了一个K绝对不会来的时间段。虽然他现在对于这周围的环境并不知晓,但继续待在这里也只能变为实验品。

因此,这天下午他忍着没有睡午觉,生怕一醒来就错过了时机。他尽力地去想些事情,他想到了这几天K同他说过的话,开始猜测枯人背后的秘密。之后,他又想起了麻里子,想着她对于自己的失踪会作何反应,不过说不定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踪,毕竟他们也不是那么经常见面。对了,还有前几天的那个自称忍者的男人,相叶。那个到最后不知道去哪里了的荒诞的人。他甚至还响起了理发店的大叔,居酒屋的老板娘。如此一轮之后,他发现能称得上有交情的人真是少得可怜。

不知不觉天渐渐昏黑,在太阳的余晖完全散尽之前,二宫便开始行动了:他先是在钢块的切口出磨了一会,将手部的胶布给割裂。在此之前,他每天都往这条钢旁边挪动一点点,不让K起了疑心。接着,他将缚住两脚的胶带隔开,扯下嘴上的,缓缓地站起身子。久卧之后他的双腿尚不能支撑起整个身体,他勉强地挪动到墙边,扶着墙一点点地挪动到了门口,稍探出身向两边一望,接而卯足了仅剩的一点力气扶着墙快速挪动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绕着这里走了三圈了,可是仍旧没有找到出口。更确切地说,是原本的门被紧紧地封住,并且因为太高而无法攀爬。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了,几天只吃一顿的能量已经渐渐减到了低点。他仿佛又回到了醉酒的那天,眼前开始模糊,胃部不适,随时都向蹲下来休息,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停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他的脑中又出现了那奇怪的敲门声,恐惧感又如藤蔓一般缠绕上来。他想着在下个路口左转,却在转弯时对上了那对冰冷无神的双眼和那张污秽的脸。

“我马上就会送你去做实验的,不要急。”

二宫愣愣地扶着墙,喘着气。他已经不再害怕了,此刻有的只是疲惫,是由那巨大的恐惧转换而来的疲惫。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啊。”恍惚中,K大叫了一声,并且像是一堆沙一般倒了下去。他捂着自己的双腿,嘴中低声叫骂着。随即,一声清亮的“二宫”从空中传了过来。

一连串的情况让二宫无法一一分析。他只记得自己循声望去,看到了两个人向自己快速走来。其中一个是前几天因为买水而突然消失的相叶,此刻的他依旧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朗。而走在他后面的那个人,戴着一副眼镜,面无表情,仿佛像是一台机器一般。他的右手比他的左手大出了一圈。他穿着红色披风。

    

 

“大野くん,快点,他要撑不住了。”

 

 

“原来他叫大野啊。”这是二宫昏过去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今天回学校报道就收到了@没穿裤子的大叔组 企划组寄出的明信片!超级可爱的😚😚大感谢!

【主刚健,goken】不在场的鞋子2(完)

大家好,说好的缘更来了(

其实是想20号写出来给茉莉塔当生贺的,结果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在妖都玩耍的这几天每天晚上都随手写一点,今天凌晨一个激动写完了(

再次说明食用tip:本篇为续篇/CP:goken,SN,井准,后面两个少量/学生设定。

不多说大家自己看吧ww


——————————————————————————


三宅健

 

“看看看!本垒打!”

三宅健闻声抬起了头,看向球场的方向。那颗被击中的棒球轻巧地越过了高大的绿色护网,落在了外边的草坪上。场内随即爆发出一阵雄浑的叫好声,一个少年脸上带着自满的微笑跑回了本垒,和从休息区冲上前来的队友来了个熊抱。

“啊,我也想抱抱他。”井之原自言自语着,将脸埋进了护网中,脸上满是不甘。

三宅健无奈地看了看身旁这个黯然失神的男子,想起一个月前,这个家伙在午饭时间跑过来跟自己说“我,好像喜欢上谁了。”的时候,从眉梢到嘴角都流溢出的兴奋与紧张。当时三宅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搞不好动了真情。”随即他为自己的这个反应感到微微的吃惊,因为井之原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动真情的人。

第二天,井之原就拉着他去了棒球场。然后在清一色的棒球服当中给自己指出了那个微微突额的青涩少年。

“很可爱吧,他叫冈田准一。”

“确实很可爱啊。所以你要加入棒球队了吗?”

“不不不,我还是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好。”

“其实只是因为体能不行吧。”

“我可不像你能每天都起来晨跑。”

“但就算不加入棒球社,直接去他们班跟他搭话也行吧。”

“那样……不会吓到他吗?”

三宅健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畏首畏尾的男子,是否还是他熟识的那个井之原。

恋爱果然是件复杂的事情。

“所以已经过了一过月了你还没有跟他说上话吗?”三宅健笑着讥讽道。

“没有。”

“再不下手就晚了哦。听说他们班有很多女生都想跟冈田くん交往来着。”

“诶?谁说的。”

“我们班上的女生。稍微问了她们一下冈田くん的事就获得了好多情报。这种长相可爱,又擅长棒球,不爱捣乱的正直男生,可谓是理想男友呢。”

“所以三宅くん也喜欢冈田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三宅健倏地回头,便看到了前几天自己扶去校医室的森田。他穿着棒球服,头上倒扣着一定棒球帽,平日被长发遮住的额头露了出来。

“不不不,我才没有喜欢那个家伙,是我旁……”话还没说完,三宅的腰间就遭到了井之原的一记肘击。

“嗯?谁?”

“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三宅随口编了个慌,“森田くん是棒球社的?”

“嗯,前几天申请的。”

“诶,很厉害嘛……你脚上的伤好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亏了三宅くん那天帮我。”说着,森田刚一笑,露出两枚虎牙羞涩地搭着下唇。

“那……那你就快点去训练吧。”

“拜拜。”

三宅健目送着森田刚走上球场,和教练打了个招呼。自从上次扶他去校医室之后,两人还没有过接触。一是因为森田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圈子,二来是因为自己一放学便跟井之原厮混在一起。所以方才打量森田刚时,才生出许多的新鲜感。不,那或许已经不是新鲜感了,而是另外的一种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在那一刻击中了他的神经,令他话语中出现了磕绊。

 

“哟,你们两个,在看什么?”二人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两人默契地对望一眼,然后挤出一脸僵硬的笑转过身来说道:“看球赛而已,坂本老师下午好。”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三宅……你帮我转告森田,说感谢他告诉我这些事……我明天就会去把那个人……追回来的。”坂本昌行的眼神一直飘向远处击球的队员们,一手在脸上不安地抚来抚去掩盖着表情。

“好……好的,我知道了。”三宅健边磕巴地答着,边向井之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回事?”井之原冲着球场的方向挤眉弄眼一番,“被森田给卖了?”

果然,恋爱真是件复杂的事。

 

 

森田刚

 

“老师,这是昨天你要的资料。”

“哦哦哦,放那里就可以了。”坂本昌行连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办公桌上的空处指了指,“对了,森田,在班里还适应吗?”

“还可以。交到了很多朋友,大家也都很关照我。”森田刚说着,朝着坂本昌行的桌面瞥了一眼,便看到一本摊开的料理书。“这个学校难道是料理学校吗。”他在心中想到。

“那就好。”

“对了,坂本老师,我可以调到三宅旁边坐吗?”

“三宅?”原本打算继续看书的坂本抬起了头,“为什么想要坐到那个家伙的旁边?”

“觉得那家伙还蛮有趣的。”

“很调皮的。”

“嗯,看出来了。”

森田刚说完,眼神便四处飘忽了起来,唯恐与坂本的目光相触,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随便你吧。”最终坂本未置一词就答应了他。

森田刚松了口气。在过去的一个月当中,由于座位被安排在教师的前排,只有在中午吃便当时能向三宅的方向瞥去几眼——当然,那家伙往往被一群咋咋呼呼的女生包围着。这让森田刚心里有如入刺一般微微不快。而每天下午,等他想要制造些什么话题去与三宅健攀谈时,他就早已跟来到教室前的井之原一同奔走了。一天一天,他的内心逐渐烦躁了起来。这就像是小时候久求而不得玩具的心情一般令他难受。

恋爱,真是件复杂的事情。

“坂本老师也喜欢料理吗?”

“为什么说‘也’?”

“因为,保健室的长野老师也很喜欢料理的样子。上次去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浏览美食网站。”

坂本昌行翻书的手停了下来,拿起咖啡小啜一口,“那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

“诶,原来你们认识啊。”森田刚低声喃喃。

“对,不过那个人后来莫名其妙就……”坂本说到这止住了声,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地停滞了下来,手持着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那个人啊,喝多了之后就开始乱说话。”长野将车子缓缓地开入一列车队之后,停了下来,等着红灯,“想想自己那时候也真是愚蠢啊,竟然就趁着…...趁着他不清醒的时候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结果呢?”森田刚拨弄着吊在后视镜上的寿司坠饰,问道。

“他就突然大笑起来,说着什么,‘你肯定是开玩笑吧!’‘呐,这绝对是玩笑吧!’之类的话。”

“唔……所以你就肯定了?”

“嗯,从那以后在学校里碰面了都会避开他,放学了也不会跟他出去吃饭。总觉得……他还记得。”前方的信号灯倏地切换为绿色,车流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长野右手换挡,脚踩上油门,“所以告白还是件危险的事情啊。你可不要把三宅吓跑了哦。”

森田没说话,看着街边的楼房渐渐移动了起来。

 

 

“坂本老师……那个,你还记不记得你们那晚做了什么?”

“跟长野老师?我们两个就普通地出去喝了啤酒,然后我就醉了。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家里。”

“那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话说你小子怎么问这么多,快回去上课了。”坂本昌行说着,拍了拍森田刚的屁股,催他走开。

“可是现在已经是放学了。”森田刚笑了出来,一边小跳着向着门口走去一边透过一旁的窗户向楼下望去。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学楼。空气中,学生的说笑声,音乐社排练的乐声,以及远处棒球队员训练时的叫喊声交杂在一起——对了,还要去训练!森田刚猛然想起了这件事。他向着棒球场的方向看去,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在护网边驻足的三宅健和井之原。

虽然这间办公室离球场还有些距离,但这丝毫不碍森田刚观察三宅健。经过这数十日的锻炼,他已经能远距离地辨认出三宅健——就像此刻一般——不仅是辨认出他,更能察觉到他走路的习惯、肩上的背包之类的细节。但诸如此类,都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消化殆尽。他或许只是再需要一个像是那次受伤一样的契机,能和三宅有些单独的交流。也正因如此,他来到了坂本的办公室。

“对了,坂本老师。”在临走出办公室前,森田突然转过身,“长野老师说他告白了哦,那一晚。”

“诶?!等等,你……”

“但是你拒绝了他。”终于把这个秘密吐出去了。森田刚感到如释重负,跑离了办公室,留下坂本昌行站在原地。

 

 

三宅健

 

6点20。三宅健又看了一次手表。发现距离上一次看手表只过去了一分钟之后,他有些气恼地向身旁的电线杆踢出一脚,嘴上低声扯出一句抱怨,“怎么还没来!”

这时,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三宅健迅速地按下了接听,责问道:“喂!你现在到哪了?”

对面的人顿了几秒钟才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啊,那个……对不起啊健……我现在,过不去了。”

“什么?为什么来不了了?”

“有点事。总之你一个人好好加油吧!”

“喂,等等,有事是是什么事?不是说好要一起教训那个家伙的吗!”

“相信你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喂,井之……”

“前辈,有……”

“嘘……健,那就先这样,我挂了,拜拜。”

三宅健听着嘟嘟的忙音,脑中迅速地分析出了方才电话中那一声“前辈”的说话者。“为什么一定要今天约冈田啊,混蛋!”得出结论后,他愤愤地在心中骂道,同时在想象中将井之原踢了个痛快。“不过,这样就得自己面对那个家伙了。”三宅健意识到。

几天前,当他在球场边受到坂本的嘱托时,心中便浮起了一片巨大的疑云,脑中迅疾编出了一个森田刚如何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并报告老师的故事。再看向球场上的森田刚时,那人已然不是一个单纯的同班同学,而是一个颇有心机的,爱打小报告的眼中钉。不及他再细细审视那个故事的可能性,井之原就凑到他耳边煽风点火道:“肯定就是他泄露了秘密,我们一定要找个时间教训他一顿!”三宅健当即答应了下来。

然而现今,看着天边逐渐黯淡的火烧云,以及缓缓落下的夜幕,三宅健心中的激动消去了大半。至今为止的恶作剧中,他永远都是跟在井之原的身后当个协力,有时甚至只是在井之原的指示下——比如这次去动灭火器——去做一些事情。真正独身一人去教训另一个人,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困难。

“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吧。”三宅这么想着,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刚才煞有介事地蹲伏时裤子上沾上的灰。“诶,三宅……”身后倏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三宅健僵在了原地。“是三宅吧?”随着一阵不疾不徐的步声,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近。最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三宅健的胳膊。

三宅健有些恼了,方才压抑下的怒火又重燃起来。就像小时候跟家里吵架时,本以打算就此结束,但是家里人一定又要来念叨时一般的感受。他愤愤地回过头,对上了身后森田刚的双眼。

“喂,关于警报器那件事,你知道些什么?”

“嗯?”

“就是前几天学校里面发生的那个。”

“唔……什么都不知道。”森田刚犹豫了一番,说道。接着无视了三宅健一般地向前走去。

“不!你肯定知道!你明明都告诉了坂本。”

“我?为什么要去告诉坂本?”

“别装傻了,坂本那天要跟你道谢来着。”

“……哦,那件事啊。”

“所以你还是说了。”

“那你就当成是我说了吧。”森田刚话语中带着笑意。

“喂!等等!”一直跟在森田刚身后的三宅健冲上前,拦住了那个自说自话的少年。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此刻,他必须要仰视森田刚,而后者,则正以一种熟悉的戏谑眼神睨着自己。三宅健想起森田刚换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下午。国语课上,他轻车熟路地在课本前架了一本漫画津津有味地看着,间或抬起头注意一下老师的位置。而在他观察完老师随意地向四周扫视时,对上的便也是森田刚的这种眼神。

三宅健稍稍撇开了目光,“干什么啊,那么看着我。”“那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跟着我呢。是想跟我回家吗?”“什么!你这家……”

太近了。三宅健想着。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踢过球之后的微热,双眼平视处正好是少年初生胡茬的嘴部。他下意识地想转身,但森田刚的双臂已然钳住了他的双肩,将他转了过来,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吻。

三宅健紧张到闭上了双眼。他来不及思考,只剩下强烈的灼热感存于心间。过了一会,三宅健感到自己终于被放开了。抬头望去,视野中是天际那未褪的夕阳,以及别开头忽闪着眼睛,脸上微红的森田刚。“所以……这家伙……”平日古灵精怪的三宅健此刻怎么也无法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他希望森田刚说点什么,不料想,对方却先他一步地迈步逃走。

“喂,森田!”

“刚才那个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夜幕下,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行走着。前面的那个四处张望,眉头紧锁,却又不时情不自禁地捂嘴偷笑。后面的那个一直低着头,时不时以不安的眼神向前面那人看去,但又像是为了确认,前面那人没将他甩掉。

一周后,晨会上。

“……这一行为,严重地影响了学校的秩序与纪律。在此,对以下同学提出严厉的批评。二年B班,三宅健……”

 

 

森田刚

 

“下面我们来请一位同学朗读一下这一段……”

森田刚的娱乐活动又开始了。这段日子,每当老师说出这句话时,他便能侧头看到慌乱地收起漫画,翻找课本上老师指定语段的三宅健。巧的是,这个周,三宅健左手边的那个同学请假回家了,斜对面的两个同学都在睡觉,前面的男生又偏偏是个正直的,不偏倚不听课着的人——这意味着,他只能来问自己。这样,才能躲过严厉的国文老师的念叨。

这不,那人又一边用课本挡住头,一边朝森田刚低声叫道:“森田!森田!”

森田刚侧过头。“哪一段?”三宅健朝他比着口型,一边不忘向讲台上瞥几眼。森田刚如往常一般托着腮帮,冲着三宅健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当然,这成功激起了三宅的愠意。三宅健见要来不及了,冲森田刚比了个口型:“下午我去。”森田刚闻言,立即将课本递了过去,上面用铅笔画出了老师指定的语段。

“那……那就长濑君你来读一下吧。”国文老师如是说道。

三宅健闻言,瞬间无可奈何地趴倒在了桌上。森田刚不禁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向三宅健。从被三宅健扶去校医室时开始,森田刚就发现了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心动,以及对于欺负他来取乐的执着。每当看到这人因为失落、不甘与一丝丝气恼而皱起眉头,愤愤地看着自己时,森田刚心中就升腾出一股抚摸他的头的冲动,或者更甚——将他紧紧地抱住。当然,这些都还只是脑海中的幻影。唯一有可能做到的,还是三宅刚才答应下的那个条件——下午跟他一起回家。

森田刚今天又训练到了六点多钟才散。他急匆匆地收好了东西,从棒球场跑了出去,连同队的冈田喊他的声音都一并无视了。直到奔到那个斜坡处,看到靠着墙听着随身听的三宅健,他才放缓了脚步,走上前去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两个人一并向前走去。

“怎么,今天有点不高兴?”

“诶,有吗?”

“当然了,你很容易就被看穿的。”

“这样啊。”三宅健笑了出来,“要听吗?”说着,三宅健摘下一边耳机交给森田刚。森田刚塞好耳机。两个人一路且听且哼地到了车站,搭电车,下车,到附近的超市买好便当,走进森田刚的家,洗好手之后再相对而坐,开始吃便当。

吃饭的间隙,森田刚悄悄地瞧着对面的三宅健,后者的吃相跟几天前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相比又自然放松了许多。几天前,森田刚打开家门时,不经意间向后一瞟,便看到了在自己身后呆立着的三宅健。

“喂…….三宅,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三宅健不作声。

“我待会要出去买便当回来吃……你也一起吧。”三宅健点了点头。

“你想要哪个?牛肉的还是猪排的?”三宅健指了指有炸猪排的便当的盒子。

“在那边洗手。”三宅健乖乖地去洗了手。

“现在吃完了,你还不回去吗?”森田刚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呆坐在桌前的三宅健。

“完了?”

“什么完了?”

“那个…….我以为,森田还要干点……别的什么。”

森田刚大笑了出来。

最终两人只是吃了一顿饭就散了。然而,森田刚吃了一次饭就上瘾了。借着父母出差之便,他便见缝插针般地找机会将三宅健骗回家来。两人一起吃个饭,在书房里吹吹空调,看看漫画,而后三宅便收拾收拾回家去。

总感觉,还缺了一点什么。

自打上次一时冲动吻了三宅健之后,森田刚还一直未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顶多就是并肩靠在床边一起看个漫画。两人就被那个吻置于了一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境地。

森田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喂。”

“刚,我是冈田。”

“嗯,我知道。”

“那个……今天下午,我叫你来着,但是你没应我就跑掉了。”

“啊,那是因为我有点事。怎么了?”

“那个……我……遭遇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嗯?”

“等等……这么说吧,你有没有跟你玩得很好的那种朋友,每天一起吃饭,放学还一起回家,看漫画打游戏的那种。”

“姑且算是有吧。”

“嗯。是男性吧?”

“噗,当然啊。”

“那要是有一天,你被这个友人……告白了,你要……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井之原前辈跟你告白了?”

“你怎么知道!”

森田刚不着声地笑了出来。“当然知道,当初是我帮井之原约的你,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如此想着,一边听着冈田倾诉他的无措与迷茫。

    

“总之,你考虑清楚再回复他的告白吧。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说明前辈还是很喜欢你的了。”

那自己和三宅健究竟该怎么走呢?挂掉电话之后,森田刚想着,在夜风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秒种后,身后的落地窗被推开,三宅健从屋内探出身子,“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对了,森田,我再郑重地问你一次。”

“嗯?”

“你真的没有把报警器的事告诉老师吧?”

“バカ,不都说了嘛肯定没有了。那天只是为了逗你玩才那么说的。”

“好,那我走了。”

“记得关好门。”

 

 

三宅健

 

依旧是一节无聊的课。看了课表的三宅健如此想到,顺势混在课间去厕所的人流中走出了教室。

其实他也没有具体的打算去哪。午觉上一节课已经睡过,去操场看别的同学打棒球也没有那个劲。“啊,想起来了,检讨书。”他从口袋中掏出叠得四方的检讨书,看着“教师签名”后面的空白愣愣地出了会神,忽而想到:“不然去找长野帮我签吧。”随即,他便转改方向,向校医室走去。

上课的钟声在走廊中回荡,窗外还有几个学生满头大汗地尖叫着跑进教学楼。待他们经过之后,周围又恢复一片寂静。三宅健不禁想起,之前也是一个刚敲过钟声的下午,他扶着森田刚一起走过这段走廊,两个人还在走廊上第一次自我介绍,或许还有打闹吧。

数秒后,他便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想起那个家伙啊,可恶。”他狠狠地摇了摇头,似是要将那个名字从头脑中甩出去,但是什么都没有减少,只有一阵轻微的眩晕浮了上来。

连同这个名字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一日晨会上的画面。当时三宅健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森田刚站在他前面一些。当教导主任在台上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就像是数百道刺眼的光线一同聚焦到自己身上一般,令他一阵羞耻。几秒钟后,他向着森田刚的方向看过去,而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同自己如期相遇,他看到的只有对方那长至脖颈的头发,以及耳垂上最近吊上的小耳环。

三宅健将其理解为了欺瞒,理解为了告密之后不肯承认的逃避。

因此,他最近一直在刻意地避开这个名字。至于他的人——奇怪的是,森田刚在当天下午便不见人影,一连几天都没来上学。然而,三宅健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午间将自己的桌子和森田刚的桌子拼起来吃便当,会在那段斜坡上听音乐听到下午六点钟,会在经过那家便利店时进去转转。每次,都是在倏然间反应过来:森田最近不在,而且自己也不应该想起他来。

“算了算了,不管那个家伙了。”他最后整理整理了心绪,而后推开了校医室的门,想着要以什么方式来欺负长野。

不料,校医室中除了长野,还站着另外的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的西服,双手正环在长野的腰间。而只穿着白衬衫的长野双手正抵在那人的胸前。屋内的两人听到推门声都顷刻间放开了彼此,转过身用力地咳了几声,像是还真有什么似的。也正是这时,三宅才看清了另外一个人——坂本老师。

“啊,是三宅啊。”坂本笑着打了个招呼,想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你怎么没在上课?”

“这个……”

“是有哪里不舒服吧。”长野忙出来打圆场,拉着三宅健到床上躺了下来。

“算了算了,这次就不计较了,博你也别跟他一起演了。”

“这是什么?”欣喜的长野发现了三宅健手中的纸片。

“检讨书,想拿过来给长野签字的。”

“ァホ,那份检讨书要我签字才有效的,拿过来。”坂本昌行说着,从长野手中拿过纸条,在上面潇洒地签了个字。

三宅健笑嘻嘻地接过了检讨书,问道:“话说回来,坂本你怎么会在这里?”

“喂,起码加个‘老师’好不好,这么没大没小的。”

“他这孩子就是这样嘛。”长野又在一旁当和事佬。

“真是。我来这里是……要跟长野老师谈论重要的事情。”

“呜哇,我才不信。”

“你小子……真是。看来森田那小子是白为你出头了。”

“诶?森田?怎么回事?”三宅健追问。

“那小子没跟你说吗?”

“没有!坂本你快说!”三宅健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钳上了坂本的手臂。

    

 数十分钟后

 

“森田!森田!”

“森田!我是三宅!”

“开门!”

“再不开门,我就再也不来了!”

“坂本都告诉我了!”

“所以你快开门!”

“森田!森……”

“真是…….不知道自己很吵吗。”前来开门的森田刚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角一块浅浅的淤青扎眼得很,“本来睡得很香的都被你吵醒了。”

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三宅健自顾自地将手抚上了森田刚的那块淤青,脑海中又回响起方才坂本的话语,不由一阵感动,眼泪在眼中泛了一层。森田刚见状连忙说道:“喂喂喂,你……你别哭啊,先……先进来吧。”

三宅健跟着森田刚进了房间,床上摊着一本之前他推荐给森田刚的漫画。森田刚让他在床上坐了下来,自己下楼弄了点橙汁端了上来,将一杯递给三宅,自己择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喝了起来。

“那个可恶的家伙,出手还真重啊。”三宅健发话道。

“对啊,那时候真是要痛死了。”

“说实话……听到坂本讲你为我出头的时候……我还……蛮感动的。而且,我才知道,原来也不是你说出去的……”

“有什么办法,谁叫那混蛋说你是个没出息的……败类。”

三宅健看着这个话语声渐小,努力地将意气在自己身前隐藏起来的人,心中再次五味杂陈了起来。他以为这次同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森田刚穿棒球服时的那种悸动出于一辙,但是又隐约感觉着,相较于那天轻飘飘的感觉,今天的心情又多了点实感。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森田刚开始来回打转,穿着棒球服在球场上奔跑的,穿着校服坐在自己身旁同自己调笑的,穿着便服坐在自己对面吃便当的……还有,在那一次晨会上,没有回头的。

“对了......之前在晨会上,为什么大家都看向我的时候,就你没有回头?”

“嗯?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还有呢?”

“还有的话……就是不想看到你……难过的表情吧。”

“趁着这个机会我就说明了…..之前我是很喜欢欺负你的,感觉你生气的样子很有意思。但是……那一天就是不一样啊。虽然你是做了错事,但是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是会难过的。你真正难过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真是......”森田刚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了三宅健,“一生都不想看到。”

“所以……”还未等森田刚话说完,三宅健就已经忍不住吻了上去了。他努力地记忆中各种对于亲吻的描述还原出来,但全然不知这让他的吻更加得笨拙和急躁。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森田刚乐在其中。

“所以,健,之后的日子,我会努力陪在你身边的……还有就是。”

“什么?”

“就是那个啦,我不说了。”

“诶?我还很期待的。”

“期待个什么劲,又不是小女生!”
  “那我就先说了。刚,我……”

“健,我喜欢你。

“结果还是说了嘛。”

“毕竟……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比我先说出口呢。”

 

 

-End-

 

Tan

 

2016.2.23

 

 

 

 

 

    

 

   


【主刚健(goken)】不在场的鞋子

期末考试周前开的脑洞,大纲列好了,但是被期末考磨去了那时的热情((

废话这么多就是想说:这是个坑,坑,坑。

高中生设定,梗是从微博上看到的ww。

总之有缘再更


——————————————————————————


三宅健

 

 

看着从远处奔跑过来的三宅健,井之原快彦激动地挥了挥手。等他跑近了之后,井之原一把将他拉过,跑进附近的空教室,然后一把甩上了教室门。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井之原扶起正弯腰喘气的三宅健问道。

“成……成功,大成功!”三宅健总算喘匀了气,笑着比出一个V的手势。

“噢噢噢!”井之原怪叫了几声,窜到窗户边向楼下看去,“呜哇,真是不得了,这么多人一下就都出现在运动场上了。”

“当然的嘛,毕竟火警警报很不得了啊。”三宅健说着也走了过来,一支胳膊架在井之原的肩上,“看!那个不是隔壁班的山田吗?哈哈哈,跑成了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对啊,明明平时那么蛮横。”

“如果可以真想把他的反应拍下来啊。”三宅健说着,脸上浮出一个意犹未尽的浅笑。

 

 

“诶,话说回来,你们班上是不是来了一个转学生?”井之原,将事先给三宅健买好的橙汁递过去,问道。

“唔……”三宅健猛灌了一口橙汁,瞪大了眼睛思考了一番,“啊,是的,好像是叫一个叫刚的家伙。”

“已经熟到能直呼他的名字了?”

“才不是,是他的姓名太没有特色了,只能记得名字而已。‘刚’这个字不是很帅气嘛。”

“诶……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头发很长呢,而且感觉很冷酷,无法接近呢。”

“我才不信,因为没有健くん你对付不了的人。”

“哪有。”

“还记得之前的书店老板那件事吧。”

“啊……那个啊。”

井之原所说的,是两周前在一家二手书店发生的一件事。两周前,井之原听说附近的一家二手书店摆出了某套绝版的漫画,而井之原恰巧是这个作者的铁杆粉丝。于是当天放学后他就跑到了那家书店,对着书架上的那套漫画兴奋地搓手。然而,无论他怎么跟老板磨嘴皮子,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就是不肯将漫画卖给他。第二天,井之原硬是拉着三宅健又去了一趟书店。几番推辞未果,三宅健只好硬这头皮去跟书店老板交涉。几分钟后,三宅健咧着灿烂的笑容跑了回来,冲他比了一个V。在井之原的眼中,那时的三宅健仿佛和傍晚从书架的上方翻越而来的斜阳融为了一体,就像是那其中的一个光的颗粒。自那以后,只要有他应付不了的场合,他总是带着三宅一起过去——反正报酬通常只是一瓶橙汁而已。

 

“话说回来,你鞋子怎么少了一只?”

三宅健闻言低了低头,道:“真的!”停了几秒以后,他抬头看向井之原,眉头紧锁,“会不会是掉在报警器旁边了?得赶紧回去拿!”

“你别急——”井之原费力拉住了就要跑出教室门的三宅健,“也不一定就掉在那里了。而且,现在回去说不准会碰上老师!”

“那怎么办?”

“就等他们排查完了,大家开始走回教室的时候,我们再顺路去找回来吧。”

“唔。”三宅健含糊地应了一声。

 

 

森田刚

 

“唔……森田くん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我不是很喜欢那种吵闹的场合。”说完,森田刚微微一笑。而在转过身去之后,遂又变回那副冷静的模样,像是从未有笑容在脸上停驻过一般。

下课时的走廊熙熙攘攘,不时有打闹的男生从森田刚身旁跑过。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偷瞄着他,极力压低自己惊叹声的女生。森田刚全然不理会,向着屋顶走去。对于今天刚转过来的他,空无一人的屋顶要比吵嚷着去卡拉OK的同学来得有吸引力。

森田刚走到了顶楼的下一层楼,这层都是社团的活动室,因为现在还没放学所以格外安静。就在森田刚准备迈步再向上走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窜入了他的视线。“这个点谁会在这一层楼?还跑得那么快?”森田刚满腹狐疑。倏然,耳边拉起了刺耳绵长的警报声,这让森田刚突然想起了每年学校都要进行的消防演习,想起了老师讲过的逃生要诀。就在他想往楼下逃时,一声尖细的“成功了”传入了他的耳中。森田刚到与楼梯反方向的拐角躲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瞄了过去——只见那个人正将身体探出窗户,脸上是孩童般的笑容。

“啊,好像是班上的同学。叫什么来着……健くん……”森田刚脑海中浮现出了早上那个男生被女生围簇着,不断被唤着“健くん”的场景。大约自己就是那个时候记住了他的名字,森田刚心想。而这个名字,也与那副天真的笑容联系在了一起。

突然,远处的那人收回了身子,从另一方向的楼梯跑了下去。森田刚松了口气,正欲上楼,却因远处的一只鞋再次停下了脚步。

“真是个粗心的家伙。”森田刚心想着,拾起了那只鞋。比起思考如何交还回去,将这只鞋藏起来的想法倒是捷足先登,浮现在森田刚的脑海中——看着那个家伙因此而发愁肯定特别有趣——他如此想着,笑了出来。“要怪就怪自己太粗心吧。”他如此自语着,登上了楼顶。

 

 

三宅健

 

 

“你呀!真是个粗心的家伙!”

“啊,没办法啊,昨天再回去它就不在了。”“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别弄丢啊!”井之原恨铁不成钢地向三宅健的后脑来了一掌。

“痛!”三宅健嗔了一声。引得周围女生的一阵轻笑。现在正是体育课下课的课间,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跑完步的两人身上淌着密汗,被濡湿的头发分撮黏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晶亮。

“对了,我有听到这样的传言。”

“什么?”

“坂本老师已经掌握了重要的证物,等着犯人去自首呢。”

“真的?!”

“搞不好呢。我说,要不然去他办公室旁敲侧击一下?”

三宅健惴惴不安起来,迷糊地点了个头。说实话,虽然他经常跟井之原一起弄恶作剧,但没有一次是像这样落下过证物的——贼心虽有,贼胆不足。这话用来形容三宅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喂!谁过来搭把手!”一个男生喊道。两人转头看去,便看到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正被一个男生驾着胳膊慢慢地向教室这边移动。两人跑上前去搭把手,井之原问:“怎么不扶去校医室?”“他自己一个劲地说没有关系,让我把他扶回来!”那个男生回道。“啊呀,还是得扶去校医室嘛。健,就你扶他过去吧。”“为什么是我!而且马上就要上课了!”“是坂本老师的班会啦,下一节课。”井之原伏到三宅的耳边絮絮道。闻言,三宅二话不说地架起森田刚向校医室走去。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森田刚突然发问道。

“三宅,三宅健。”

“噢。我叫森田刚。”

“原来姓森田啊。”三宅健说着侧过头瞥了森田刚一眼。

“怎么?”

“我忘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姓氏了,只记得你叫刚来着。”

“诶……原来你有听啊。我还以为大家都对我没什么兴趣的。”

“嘿嘿。”三宅健笑了几声,将森田刚的手臂又往背上挪了挪。想了想,将一直垂着的左手手臂环过森田的后背,穿过腋下驾着他的另一边胳膊。即使透过体育服,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微灼的热意及汗水。或许是渐渐放松了的关系,他渐渐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汗水与沐浴露混杂的,好闻的气味。

“没想到你看着瘦弱,其实还挺有劲的。”森田刚戏谑道。

“当然!我每天都有在健身的!”三宅健略带不满地回击。

“这样啊,有腹肌吗?”

“诶?”

“摸一下就知道了。”说罢,森田刚也不问三宅健,便将左手探进三宅健的运动衣,撩摸了一把。

“喂!”三宅健略带愠意地警告了一声,但同时搔痒的感觉也让他失笑。

“抱歉,只是玩笑而已。”森田刚见状急忙收手,脸上笑意盈盈,走了一会后又说道,“没想到还真的有呢。”

“当然。”三宅健略得意地回道。为了报复,他往森田刚那只半支着地面的脚上轻轻踢了一下。

“痛痛痛……”森田刚叫苦不迭。

 

 

当两人走进校医室时,校医长野正在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听到门口有响动,长野稍稍抬了一下头看了过去。见是三宅,他的目光又扫回了电脑,说道:“又来我这里逃课?还是逃值日?”“都不是啦。”三宅健扶着森田刚到病床上坐下,“同学踢球的时候把腿摔伤了。”“噢!我来看看!”说罢,长野从电脑前起身,走到病床前替森田检查了起来。

“果然,长野你又在看美食网站。”趁着看诊的间隙,三宅健踱到电脑前摆弄了起来,“今晚又要去吃这一家吗?”“你这家伙,别随便翻别人的电脑啊。”长野博起身去拿涂抹的药,“再说了,你一直在我这里逃值日我也没说你什么。”“是是是……”三宅健微笑着噤口。

他跟长野之间就是这么一种互相包庇的关系——两人都掌握着对方的秘密,而不外泄。虽然三宅对于长野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是吃货的原因感到很好奇,但是也没多问。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让他十分安心。

“弄好了。”长野站起身来,“那个……”“他叫森田,森田刚。”“森田同学,你就现在校医室歇着吧。等到放学后叫家里人来接你就行了哦。”“长野真偏心,明明对我都没有这么温柔的。”“那么三宅同学,请问你的脚也扭伤了吗?”长野说着,脸上挤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走到三宅健身旁往他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下。“疼疼疼……”三宅健五官痛苦地扭到了一起。“哟,还换了新鞋呢。”长野博注意道三宅健脚上新的室内鞋。“呃……我还要回去上坂本的课,我先走了。”三宅健做贼心虚,慌乱地以坂本的名义做掩护,一溜烟跑出了校医室。

 

 

 

森田刚

 

 

“你小子,对三宅有意思吧。”

这并不是两人聊天当中的某一句话,而是突然在凝滞的空气中爆出的一个小型炸弹。当时的森田刚正百无聊赖地翻着长野给他的几本杂志,盯着某一页上男模的腹肌出神。长野的一句像是轰然一锤,让他从臆想中回过神来。他用杂志半掩着眼向长野的办公桌看去,但并没有撞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只看到长野像十几分钟前一样盯着电脑的屏幕。

“老师,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森田刚不带波澜地回了一句,手上翻了几页杂志。

“我都看到了。刚才帮你处理的时候,你的目光一直在三宅的身上。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也没有。刚认识而已。”

“我看也是。不过三宅的样子确实挺讨喜的,怎么说呢,又帅气又可爱的感觉。”

“嗯,女生都挺喜欢他的。”

“那你呢?”

森田刚感觉眼前一晃,一袭白大褂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满屋的夕阳为它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边。森田刚别过头去,答道:“不算是喜欢吧,就是想要捉弄他,看他困扰的样子。”

“你小子,要尽早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啊。”长野说着,背过身去,“健是个很单纯的学生。他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他说自己胃不舒服,我就让他在床上躺着。后来看到我在吃カステラ,就让我也给他吃一块。”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长野继续道:“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为了逃值日才来我这里装病的。我觉得也没太大关系,就一直让他在这里了。”

“喂喂,你可是老师啊。”森田刚笑道。

“对他也没有坏处不是吗。”长野回过头,冲着森田刚一笑,“而且他其实很单纯。”

森田刚默许。此时下课的铃声倏然敲响,在偌大的校园中随风飘荡。接着是放学后学生们的喧闹,似一股浪涌从远处逐渐逼近。

“我差不多该走了。”森田刚站了起来。

“没有人来接吗?”

“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真是嘴硬。”长野关好电脑,脱下白色的长袍,挂在衣帽架上,随手抄起自己的包,向门口走去,“愣着干嘛?我送你回去,快跟上来。”看着呆立在身后的森田刚,他催促道。

“噢……”森田刚支吾地应着,跟了上去。他此刻的心有些慌乱。长野的话就像给了他一把钥匙,并将他推到一扇门前,催促着他打开门。但是他没有准备好,面对门后的景象。

在车上,长野又跟他讲了自己的事。森田感觉那些话就像窗外不断倒退着的景色一般,使自己的心得到了些微的安抚。下车时,长野向森田说了一句极富漫画意味的台词:“看清自己的心意吧,少年!”森田刚哭笑不得,下了车。此刻公寓楼几户人家的窗户已经透出黄色的灯光,在渐趋墨蓝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温暖。


【TBC】


Tan

16.01.11

【SK】晓

赶贺文赶到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偷懒脑子进的水


距离发上一篇稿子已经过去好久了,期间经历了高考和大学开学的倦怠期,现在文力终于复活了www。一篇短甜SK,嘛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了w。




最后祝O酱35岁生日快乐!!!TTTUTTT


————————————————————






 狂风大作,骤雨疾落,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巨响之中。日光的裙裾逐渐收向天际,暮色随之覆盖了整片的穹苍。在这远离城市的山丘上,一个男子在雨中奔跑着。他他喘着粗气,两条瘦弱地胳膊奋力地摆动着,双脚时不时便会一脚踩进路上的水坑中。泥水没过木屐,溅湿了他长衣的衣摆,即便如此他也全然不在乎。


倏忽,一幢破旧房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房子离主道有些距离,被树枝及杂草包围着。他转过头回头张望了一会儿,随即向房子跑了过去。未几他便来到了屋前,随手推开了已经些许开裂的木门,冲了进去。但未等他喘口气歇息一下,一柄利刃便横在了他的喉前。他连着倒退了几步,撞在墙壁上,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谁?”屋内响起了话音。“我……我是二宫。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千万别冲动啊,我……我不是什么坏人。”此刻正贴在墙上的名唤二宫的男人,禁闭着双眼忙不迭地叫道。“二宫……”来人低喃着,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二宫听到屋内的人似是将刀收回了刀鞘中,便稍稍睁开了眼睛,向那人望去。那人背对着自己,身着黑色长衣,正盘腿坐在地上拨弄着正中间的柴火,旁边便是方才逼着自己喉尖的那柄剑。


二宫稍稍安心了些,也走到火边坐了下来。被雨水浇淋的寒冷让他不由得打起寒战。正当他为此暗暗叫苦时,那个陌生的男子又发话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借你我的衣服。”二宫闻言,向那男子点了点头:“嗯……谢谢。”说完,偷偷地瞄了那人一眼。圆鼓的脸庞,薄唇,目光锐利。


不多时,那人便从行囊中取出了衣服,向二宫递了过来。二宫接过衣服,接着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当他准备将衣服褪下时,他下意识地向那人的方向看去。出乎他意料地,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开口道:“那个,能拜托你转过去吗?”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与二宫对视了一眼,而后缓缓地转过身去。二宫脸上一热,像是赌气一般快速地换起了衣服。


“话说。”那人突然间又发话道,让二宫身体又是一僵,“敝姓大野。”“这种事为什么要现在讲啊!”二宫又羞又恼地腹诽道。


 


 


早晨,和煦的阳光落在这片郊外的土地上,草木都似新生般绿得透亮,如洗的天空缀饰着几缕云。在这薄如纱绸般的宁静与祥和中,却有一个小尖嗓在高声地抱怨——


“啊!为什么要那么早起来!明明身上还很痛。”说话者双手交叠在胸前,紧皱的眉头宣布着他的不快。“那是你自己昨天跑了太多而已。”前面的大野头也不回地道,“话说,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呢?”“诶……因为我也没地方去嘛。而且,总归要把衣服还给你吧。借了衣服就要心存感激地穿着,最后再洗好了还回去不是吗。还有……”“好好好,不用说了。”大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无奈地笑了出来。这是二宫第二次看到大野的笑容。他觉得大野还是笑起来时好看些,至少没有初见面时的那份怖人的冷峻。


    “还要走多久才到城市啊——”“还要几天呢。”“什么!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吃鱼吧。”说着,大野从主道下到小溪旁,随手抓起一根树枝,慢慢地踏入溪水中,像一只隼一般压低了身子。等待一会儿后,那根树枝往水中一刺,再拿出来时上面便停着一只鱼了。“拿好。”大野走上来后将树枝递给二宫。“诶——”二宫伸直了双手拿住了树枝的末端。“不拿好今晚就没东西吃。”“哦……”二宫低声应道。


两人就这般走了几天,最后终于到达了一个市镇。在二宫连连的叫苦声中,两人拣了一间餐馆吃饭歇息。二宫一连点了几个贵的菜,大野在一旁不做声。点完菜后二宫才注意到大野脸上凝重的表情,他想了一下便意识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几枚钱币放在手心上,道:“没事的啦,我付钱。”语罢伸手拍了拍大野的肩。大野微微一笑,啜了口茶。


“哟,さとし。”从旁忽然冒出的一个男子唤道,声音之软腻让二宫不禁呛了口汤。二宫以碗掩着悄悄向对面看过去,只见一个细皮嫩肉,眉修目秀的男子正将双手环上大野的脖颈,身体也越压越低,最后双唇落在了大野的唇上。二宫不由瞪大了眼睛,无法言语。“什么时候再来我这里呢?还是说……你有了这个小可爱了呢?”说着,那人睨了二宫一眼,让二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晚上两人在餐馆主人的家里下榻。在铺床铺的时候,二宫试探道:“刚才那个男人……是朋友吗?”“朋友会做这种事情吗?”大野说着,将食指在嘴唇上轻点了两下。二宫立即将眼睛瞟向了别处。“啊……这样啊,也是呢。”二宫边说着,脑中又回放起了刚才的场景。他惊异于自己竟然将大野当时的面庞记得如此清晰——不断吮吸着的唇瓣,微闭的双眼,以及被撩动的前发……忽然,一阵夜风从窗口一呼而入,揉合着窗外樱花树的馨香。二宫这才缓过神来,觉出自己脸庞的微烫。向窗外望去,明月悬空,星稀云散。灯下,大野不知正在忙活着些什么。“大野さん?”二宫凑上前去,“人偶!你还会做这个啊!你是人偶匠吗?”“只是爱好而已。”“以后可以叫你师匠吧。”大野闻言笑了笑,握着小刀的骨节分明的右手依旧在上下摆动着。“师匠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呢?还随身带着剑。”“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呢?”大野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转过身望向二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二宫有些出神,像是立于高塔之上的人的心沉于面前辽辽的夜色一般。


 


 


这一晚,二宫终于睡了一个冗长的觉。当他醒来时,大野的卧铺就已经收拾好了,屋内也不见他的身影。二宫揉着头发下楼准备吃点东西。当他坐定下东张西望时,昨夜的那个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二宫心中一紧,刚想起身躲回房间,便被身后人的给喊住了:“喂,那个。”“诶?我?”二宫僵硬地转过身。“当然啊。さとし呢?没跟你在一起吗?”“他……今天一早上就不见了。”“哦,那可能又是去接活了吧。”“活?”好奇心使二宫抑住了想要离开的心情,他朝那人走近了些,“那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诶?你不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跟着他?”“我……”“是受人雇佣的杀手哟。”二宫愣了一下。那人又忽然笑出了声:“我都是听别的客人说的,不用太在意啦。那个人可是很温柔的。”二宫含糊地回应了几句,慢慢回到了房中。


深夜,二宫住的小房间当中,响起了门板移动的摩擦声。来人几于无声地走进房内,从墙边拿出了被子铺在地上。“大野くん。”来人闻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还没睡?”“嗯。”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大野くん,白天的时候那个人又来找你了……”“昨晚的?”“嗯,然后他跟我聊了几句。”“是吗,说了什么?”“就是……关于你的……职业……之类的。”“你知道了啊。”“不不不,那个人说他也只是听说的而已。”“哦?那你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诶?”二宫开始仔细地回想上午的对话,但并没发现什么能回答大野的信息。“比如……”大野拖长着话音,二宫能感觉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面对着墙的他想要转过头去,因为他觉出对方的口吻中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也正因如此,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转过去,就只能僵着身子等待下一步的发展。“比如,我为什么会让你跟着我。”说着,大野的目光对了上来。二宫感到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探入自己的意识,撩开他的不安与紧张,直达那更深层的东西。“为……为什么?”二宫皱起了眉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住那人视线的进攻。


可是对方显然没有买他的帐。一笑之后,二宫的双唇便被大野咬上了。一开始是略显粗暴的咬,接而又变成吮吸。二宫下意识屈起手臂想要将对方推开,但两条手已经被死死地卡在了地上。而从唇瓣渐渐传递到大脑的快感也令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少爷,你要回家吗?”在狂欢后的恍惚中,二宫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当时的他下意识地答道:“不想,不要回去。”


 


当二宫再次醒来时,自己便被一圈人包围了。他从床铺上惊坐了起来,往旁边一看,大野早已不见。想起昨晚的事,他下意识地往身上摸了摸,发现衣服在身上套得好好的,只有下体的疼痛证实昨夜的经历。


“和也,你醒了。”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浑厚的声音。二宫心头一紧,心中暗叫不妙,想倒头回去装睡,而门口人的目光还是先一步攫住了他的身子。“父……父亲。”二宫怯怯地唤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快回去吧。”“不……”“别闹了!”中年人几乎是吼着道,脸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你这次出走已经给家里人添了很多麻烦了!别再任性了!”“经营店铺那种事我做不来的。“那你想做什么?等我死了之后看着家业衰败吗?咳……咳。”二宫连忙噤声上前帮男人顺气。“回去吧。”末了,二宫说道。


他简单地收拾好了床铺,拣了旁边一个人问道:“老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少爷,是昨天有一封信送到了家里,里面写了你的所在,还有一条你的腰带。老爷看了之后就连夜赶过来了。”“那有看到送信的人吗?”“没。”其实二宫自己也知道问这个问题没有多大的意义,自己大概也能猜出究竟是谁做了这种事。“可恶。”他腹诽着,脑中浮现出那个此刻不知又到何处的黑衣青年的身影。想到这,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空落。


“少爷,你的东西落在这儿了。”当他准备下楼时,身后的一个仆人说道,并将一个人偶递了过来。人偶做工精细,栩栩如生,活脱脱的又一个自己。二宫坐在车上一直把玩着这个玩偶,揣摩着他的意味。是两人将来会再见的预告,离别的宽慰,还是仅是那个人对使用过的人的一种轻抚的标记?他越想越乱,最好索性望向远方如烟的群山,不去想了。


回家后,父亲的身体状况又进一步恶化,二宫不得不为了更快地操持起家业做起各种准备——学习采购的地点,与顾客打交道的门道,每天闭店之后的结算……纷杂的事情如巨山般压了过来,让二宫喘不过气。至于那个人偶,他回来了之后就放进了抽屉,以免自己再次想起那逃跑的几天。


一晚,二宫同几个常客去一家餐厅吃饭。酒过三巡,燥热的红晕慢慢爬上了二宫的脸颊。一桌人开始胡言乱语,击掌游戏,甚至打开了窗户唱歌。二宫感到有些头晕,想要吹吹风清醒一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着回廊一步一晃地前进着。屋外,从下午开始阴沉的天终是落起了雨,雨势渐猛,密密麻麻似幕般遮蔽了天地。


二宫想着要回去了,便循着原路返回。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忘了自己的房间究竟在哪了。况且到处都是嗡嗡的笑闹声,都是相似的亮着暖黄灯光的屋子,对于不胜酒力的他来说,从中分辨出自己的房间着实是不可能的事。他摇晃着走到了一扇门前,伸出手欲推门而入,而在手掌碰到门板前,自己的手臂就被另一个人给制住了。他费力地转过头向身边望去。在一片模糊的视界中又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想定睛看个仔细,却又被酒力击败。“さ……”他试探着叫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嘴立即就被捂住了,随即身体被那个人带出了好一段距离。


“要……要喘不过气了。”感到嘴上的手终于撤了之后,二宫结巴地抱怨道。“怎么喝了这么多。”听声音显然是几个月前的那个男人。二宫挥起一拳向那人胸口捶去,结实地打了上去。“混蛋……你怎么知道我的出身……”“这不难猜。”“我……不想回来。”“你在外面也不知道去哪不是吗?”“呵。”二宫冷笑道,双手附上大野的脖颈,“跟……跟着你不……不就……行了,反正……你也需……需要一个……玩……”“我不想带着一个只会任性撒娇的你,カズ。”大野在他耳边低喃。二宫不再胡乱地呢喃了,他像是在思索一般住了嘴,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晃动。然而下一秒,他就失去了大野的支撑撞到了墙上。轻微的撞击让他稍稍清醒了些。他几次费力地睁开眼皮,看到的都是大野在同另一批人打斗。那人的身姿矫健,如燕般灵活,在将刀刃逼向敌人时又像野兽露出獠牙一般凶狠。最后他冲进了那个房间,一声浑浊的惨叫过后,只剩下屋外的雨在不住地喧嚣。


二宫后来被出来寻找他的众人抬了回去。被抬起来时他一直向着那个房间望去,希望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向他致意。但那间房间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视野中,他也在颠簸中回到了家。


“少爷今天喝得开心吗?”家中的仆人一边将他抬进房间一边问道。“嘛……跟这群老爷子混在一起……怎么会开心嘛!”一回到家中,他的嗓音就开始大了起来,“不过,要说开心的事……还是有……有一件的。”“诶,是什么呢?”“不……不说。”二宫笑着卧倒在了床铺上。


 


 


那一晚的事情在镇上引起的风波着实不小。山田家好歹也是镇上的大家族,死了一家之主也算是大事。每个来二宫店里的顾客都会跟二宫议论上几句——当然大部分都是问二宫当时看到了什么,二宫只能一一以烂醉为由搪塞了过去。令他烦心的事不止这一件,随着赋税的增重,店里的盈利也在逐渐减少。父亲的身体状况也在逐渐地恶化。每日二宫都要忙到很晚才能躺下。


这一晚,二宫刚推开房门,便被屋中的那个黑色的身影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二宫一边匆匆阖上门一边问。“我早就想过来了,只是如果之前过来,会让别人起疑心的。”“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啊。”二宫说着上前拍了拍大野的肩。“嘶,别碰这里,很疼呐。”大野抱怨道。二宫回想起前几日的打斗的惨烈,急忙收回了手:“抱歉,是那时候受的伤吧。”二宫坐下身来想替他揉一揉肩膀,不料却被对方抱了个满怀。二宫嗔道:“不是受伤了吗?”“早就好了。”“狡猾。”二宫装作生气地别过了头,但大野还是成功地捕捉到了他的唇瓣,开始啃咬起来,带着别离几日的不耐。而后是脖颈,胸前,腰际……


“你还留着这个啊。”大野从抽屉中拿出了那个小人偶。“さとし,是不是跟你待过的男人都会收到这种东西啊。”二宫盯着大野的后背问道。“虽然我平时喜欢做这个,不过从来没有送给别人。カズ,你是第一个。”“这算什么。”二宫用被子捂住了脸。“就是已经为你深深着迷了。”大野上前扒掉了二宫的被子,让两人直勾勾地相视,目光在这月光下静静酝酿着情意。


 


此后每隔几天,大野便会造访二宫的房间。二宫逐渐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大野有所闪躲,而是开始很自然地触碰,索求。大多数情况下,大野都会顺从他,任他在自己身上来上几拳或者是按他的要求做新的人偶。二宫也开始向大野断断续续地讲一些生活的烦恼。


“当初我不想回来啊。”一天晚上二宫提到,“就是因为管店铺这件事情太麻烦了。虽然算钱什么我很喜欢,但是还要跟那些可怕的大叔打交道,这就不行了。”“可是现在做得挺好的不是吗。”大野笑道。“还不是被你卖了。当时我就想,看来注定是逃不掉的了呢,那我就干脆回去做吧。”“不也挺好的,当了店主之后,身心都成长了。特别是身体,肌肉更结实了。”“……”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久,二宫的父亲便过世了。母亲早丧的他终是成为了一个人。打那之后,大野白天也会来店里帮忙打打下手,陪着二宫说说话。来买东西的顾客都以为大野是新招的店员,一个劲地夸他干活利索,每每都让二宫在旁边窃笑不止。而每次笑完,二宫总是能对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双眼,像是一直在抚慰着他一般。


接着,藩际的战争爆发了。


这一早,征兵的队伍来到了二宫的门前,通知二宫今晚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就走。这一晚,大野进到房间里时,看见二宫正坐在屋子中央,旁边放着一个行囊。他猜出了七八分,走到二宫对面坐下。
“明早要走了么?”“嗯,我被征入队伍了。”“你着身板哪能打仗。”大野笑道,摸了摸二宫细瘦的胳膊。“也只能去了嘛,没办法。”“さとし你有什么打算?”“有好几个队长都想花钱雇我,但是我都拒绝了。杀手毕竟不适合打仗。我是清楚的。”“这样啊。”


一阵沉默过后,二宫发话道:“要喝点酒吗?”“喝吧,既然你想。”二宫下楼,从橱中取出了杯子和打好的酒,回到楼上。两人依旧相对而坐,二宫慢慢地将酒斟出。“手在抖呢,没事吗?”“就是这样才要喝酒嘛。”“是是是。”


“呐,我要是走……走了,你会……会不会会寂寞啊?”喝了几壶后二宫发问。“大概会的吧。”“大概而已吗?”二宫眯起眼睛打量着大野。对方又如上次在餐厅看到的那般模糊不清了。“衣服滑下来了。”大野伸出手撩上了二宫露出的洁白手臂。“我……会好好在前线努……努力的。就像这样:冲啊!”二宫大约是真的醉了,他大叫着站了起来,然后又像失去力气一般跌坐了下来,跌进了大野的怀中。“不是你……你说过的嘛,不能只……只会……任性……撒娇。”“是是是。カズ,你已经成长很多了。”“那……那就……好。”说完,二宫便进入了睡眠,如霜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第二天二宫起来时,已经是正午了。他急急忙忙冲下楼,在庭院里看到了正在扫地的家仆,便厉声喊道:“为什么没有叫我?部队呢?”还赶得上吗?”“那……那个,老爷,早上的时候那位黑衣男子就已经以你的名义入队了,队伍现在应该走了很远了吧……”


二宫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挪步向房间,回到那一方床铺前。枕边还放着一个小人偶。二宫将其拾起,端详着他的面孔。不知不觉中,眼泪就落在了那个及似大野的人偶上。


 


战争时期店里的生意也少了许多,二宫落了个清闲,也正合他意。他找到了两个新的爱好:看和歌和写信。和歌集是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鉴于自己懒得看太长段的文字,所以二宫觉得和歌集挺适合打发时间的。每天夜里,他都会在灯前展开一页信纸,写一封给大野的信。当然他知道信是不可能送达的,只是在下笔之时,他感到自己仿佛能与大野对话了一般。他相信着信念的力量,就像相信每次都会写上的“祝安好”能庇佑那个人一般。到了白天,他就会等着家仆去听战死人员的名单,然后听他回来报告。


 


“老爷,今天战死的人里面没有那位先生。”


“老爷,今天战死的人里面也没有。”


“老爷,今天也没有。”


“老爷,今天……”


……


    


“老爷。”


“嗯?”


“我回来了。”


 


像是隔了若干年之久一般。二宫转过头,那个灰头土脸,身着黑衣的男子就出现在了视野中。那注视着自己的双目漆黑如初,而自己,就像是寄身于其中的晓光。




-End-




Tan




2015.11.26





看PV的时候开了个脑洞截了个SK............截完之后莫名被虐到...............丢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能产文(x

【山组篇】【送巧克力的N种方式】栖留之地

Tips:久违的企划投稿/普通人智和午间主播伞的故事/迟来的情人节糖/满满安定感w/梗来源见图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一开始仅仅是稀稀落落地下着,渐而转为铺天盖地之急势,到了黎明便又趋于缓和,终于在日头缓缓探出地平线之时落尽。

 

大野智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艰难地从被窝中爬出来后,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挑开一条缝向外望去,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纯澈的白色。他惊喜地弓着身子快步走回床边,从矮柜上拿起手机,打着颤跑回窗边,拍下了这片难得的景致。

 

“唔……サトシ…...窗帘……”身后传来了樱井翔断断续续的咕哝。闻言,大野智重新将窗帘拢了起来,走回床边替樱井翔掖了掖被子。“我……再睡一会儿……”樱井翔说着胡乱地抓住了大野智的手,大野智也任他胡闹着,直到他睡深了之后才抽手离开。

 

半个小时后,樱井翔一边叫着“寒ぃ寒ぃ”一边搓着手坐到餐桌旁。大野智适时地端上咖啡和食物,在樱井翔对面坐了下来。“翔ちゃん,你头发没有梳好哦,都翘起来了。”大野智对着对面早已开始狼吞虎咽的人嗔道。“没事没事,待会到台里化妆师会帮忙弄的。”樱井翔急匆匆地咽下一口食物,“对了,今天要穿黑色的西装……”“ふふふふ已经准备好了。”“诶?!怎么猜到的?!”“因为……噗……昨晚你一直在梦话里面说black suit black suit的。”“啊……恥ずかしぃ……明明都是三十代的人了……”樱井翔哀嚎着捂住了脸。“嘛,就算进入了三十代翔ちゃん还是很可爱。”大野智笑着总结道,同时将对方的样子在心中描摹了一遍。

 

大野很喜欢这样的瞬间——看着眼前的人褪去平日所背负的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风光,毫无顾忌地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六年前是如此,六年后也是如此。当初两人初遇时的记忆此刻又如同浪涌一般袭来,拍撞着他的脚踝。带着彼日的声息、光影和温度。

 

“说起来,今天下雪了呢。”在玄关,樱井翔说道。“望出去都是白色的。”“大雪啊…...好想再去泡温泉哪。”话尾俏皮地上扬,让大野智即使是对着他的后背都能想象出此刻他脸上的仓鼠笑。“要迟到了,快走啦。”大野智拍了拍身前人的屁股,催促道。

 

“サトシ。”樱井转过了身,笑意盈盈地对上微微蹙起眉头的大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今天是……”“valentines' day!早都知道了。”语毕,大野智亲了上去,像是在惩罚对方的调皮一般略微粗蛮,搭在对方肩上的双手力道也大了一些。

 

六年前,大野和朋友到北方去旅游。朋友订到了当地有名的温泉旅馆。两人下午入住后不久便下起了大雪。大野倚坐在窗旁,出于无聊拿出手机拍下了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象,随后配着一张酒店毛巾的照片一起发了一条推特:“到达,大雪!有趣的毛巾!”

 

几秒钟后,朋友怪叫着跑了过来:“智君!你看!”边说着边将手机举到大野智眼前。

 

第一眼,大野智以为那是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第二眼,他看到了推主的ID:樱井翔——一个忘了在哪里听过的名字。“这是那个新闻主播樱井先生哦!”闻言,大野智脑中跳脱出了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形象——他想起来了,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也住在这个酒店呢!!啊!!”大野智不理会友人的狂态,默默地掏出手机看起了那个名为樱井翔的人的推特。

 

夜晚,旅店里面安静了不少,仅有二三刚泡完温泉的顾客的步声。大野智打着大大的哈欠,在友人的差使下去大堂买饮料。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动贩卖机前那个溜肩的身影。“樱井さん?”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条件反射一般地高声回了一句:“はい。”随即便向他看了过来。一时间,他脑子的零件像是同时停止了转动,只是不断回响着对方的那声应答。

 

上午9点,大野智走出了家门。大街上到处都挂满了与情人节有关的广告牌、吊饰。方才在楼上所看到的雪白的世界此刻被红色所占据。二十分钟后,他走进了一家巧克力店。在路上,大野还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买巧克力。毕竟对于两个年过30岁的大男人来说,这显得不太必要。然而一想到往年均因樱井的工作而告吹的情人节,以及他吃下巧克力时的神情,大野还是硬着头皮站入了尽是女生的队伍。

 

从五年前遇见樱井开始,大野智的生活步调就被打乱了。他原本不善于陌生人打交道,却仍在那一夜绞尽了脑汁和樱井翔聊了几分钟,最后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对方第二天一起泡温泉的邀约。他也曾跟友人自嘲过自己可能这辈子就跟鱼结婚了吧,但当他看到那人嘴角上扬的笑容时,这份自嘲所筑起的壁障也随之开始崩解。

 

第二天,大野智跟友人一同去赴了樱井的约。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面,但在看到只在腰间绑着一条白毛巾的樱井翔时,大野智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极力将眼神移向地面或是别处,避开对方身上紧致的肌肉。聊天都是善谈的友人在应付着,到最终出浴他都没和樱井扯上几句话。太糟糕了——当三人在走道上分别时,大野智心想。

 

回到房间后,大野智拿出手机,发现推特上有通知。刷新一看,是一条评论:“大野さん这拍的跟我完全一样嘛!”评论的推主——大野智反复看了几次之后终于确认——是樱井翔。他倏忽想起适才三人都交换了推特的ID,在自己报出“satofish”这个ID时樱井还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还未待大野想好要如何回复这条评论时,樱井的下一条评论便来了——“我也去过这里哦!比大野さん晚一点!”接着又是一条:“这里也是!去这里取材过。”接着又是诸如此类的发言。大野智对着屏幕不住地笑了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人惊讶的神情。他想不到如何回复这些发言,毕竟“我知道,我知道翔くん也去过这些地方,因为我早都把你的推特翻过了”这样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吧。既然是偶然的相遇,就必定会偶然地分离吧。大野智心里想着,回了一句“真巧”,便合上了手机,混沌地睡去。

 

傍晚,樱井翔回到了家中。白天工作挤压的辛劳让他连领带都未解便躺倒在了沙发上。大野智听到开门声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颜料。他先是默默地去玄关将樱井乱踢的鞋子摆正了起来,而后来到樱井的身边,替对方解起了领带。倏地,原本闭目的樱井伸出手拉住了大野智,将后者扯入了沙发当中。“翔ちゃん……”大野智嘟囔着。“抱歉,暂时就让我这样抱着吧。”樱井的声音在大野的耳鼓边打着转,低沉,带着倦意。

 

“对了,我买了礼物……看!就是这个!”

“诶?!”

“不喜欢么?巧克力…….”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ふふふふ”

“诶?!サトシ也去了那家店吗?”

“是啊,三十多岁的大叔去排那种队真是很微妙啊……”

“哈哈哈。下午我去的时候店员跟我说上午也有一位先生单独来买。”

“不经意间又变成这样了啊……”

 

五年前的仲夏,大野一大早便与一个渔友出海去钓鱼。傍晚归来时,大野智意外地在码头发现了那人的身影。他正同渔民畅谈着什么,大笑时的模样恍若从粼粼波光中跌出的一块耀眼碎片。见大野智从船上下来了,他便欣然凑了上来。

 

“翔くん,又碰面了呢。”“对啊,真是巧合呢。”“来这附近做什么?”“嘛……闲逛之类的。”“ふふふふふ这样啊。”对话到这里便又戛然而止。海风夹杂着海腥拂面而过。这是第几次两人偶然碰上了呢,大野智心里琢磨着。虽然他也有猜测过巧合背后的深意,也曾想亲口证实一下。但每次心绪都像此刻一般,如海潮一般涌到喉口便又下去——毕竟比起无聊的猜测,还是几个月来筑起的情谊更显珍贵。

 

“难得来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鱼?我亲自做。”最后还是只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大野智转过身,从头上扯下白色的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吧。”

 

 “大野さん。”樱井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其实今天……我是看到你的推特之后才特意赶过来的。”大野智停下了脚步。“之前几个月都是,看到你发推特之后便急匆匆地赶过去,装作巧遇一样……”大野智转过了身,将樱井无措的神情尽收眼中。“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喜欢上大野さん了……我知道这很不正常……但是……以后……还能再一直跟在大野さん身边吗?”语声越到后面便愈发小了起来,若不是大野渐渐靠了过去或许都听不到最后一局。

 

 脑海中,仿佛所有偶然的相遇都汇聚了起来,如溪汇成河,河聚成海。其中流淌着的,是无数偶然叠加而成的必然。自己留下的步步印记,都转为了那人栖留之地。就这么一步步地追赶着,领略着同样的景致。

 

大野含笑地将双手附上樱井翔的脸颊,让对方的视线同自己的对上。

 

对于刚才的问题,他早在之前的无数个偶然之中就准备好了答案。

 

“バカ,那不是当然的么。”大野智说。

 

 

 

 

 

 

 

 -End-

 

  Tan

 

2015.2.21